面上。银环在灯光下流转着冷冽光泽,像一滴凝固的月光。
“我要巴纳吉活到看见火星运河通航那天。”老人说,“要玛莎卡拜因以‘毕斯特财团首席安全顾问’身份,带队重启拉普拉斯之盒的民用化验证项目。要亚伯特·乌斯调任新成立的‘宇宙移民伦理委员会’主席——这个委员会的第一项任务,就是起草《新人类权利保障法》草案。”
议长猛地拍案而起:“您疯了?那小子刚策划了对毕斯特庄园的武装渗透!”
“所以他需要赎罪。”赛亚姆平静道,“而赎罪最好的方式,是亲手建造一座桥。横跨在旧人类与新人类之间的桥。”
金恩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侍从慌忙递上水杯。老人喝了一口,喉结上下滚动,像吞下某种滚烫的硬物。
“您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?”他喘息稍定,目光灼灼盯住赛亚姆,“三个月前,我在月面基地见到巴纳吉时,那孩子正用废弃零件改装一台清洁机器人。他说……”金恩模仿着少年略带沙哑的声线,“‘要是能把MS的关节驱动器装进扫地机,阿姨们就不用弯腰擦地板了。’”
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。徐宜亮用指腹抹去眼角沁出的生理泪水,却在抬手瞬间瞥见自己袖扣内嵌的微型摄像头正幽幽泛着红光——那是他今早亲自调试的窃听装置,此刻正被毕斯特AI强制接入公共频道,将所有笑声实时传向空间站外某艘不起眼的货运船。
“所以您根本不怕我们录音?”雷比尔忽然问。
赛亚姆端起侍者新上的红茶,杯沿氤氲热气模糊了他半张脸:“怕。所以我给每位客人准备了防窃听糖果。”他指向长桌尽头的水晶果盘,“柠檬味,含服后三分钟内,声带振动频率会偏移12赫兹。联邦最尖端的语音识别系统,此刻正在把各位的发言翻译成莫尔斯电码。”
金恩呛出一口茶水。雷比尔摘下氧气面罩,大笑时胸腔震动如闷鼓。连始终沉默的影子内阁代表都忍不住扯了扯嘴角——那笑容里竟有几分少年人恶作剧得逞般的鲜活。
就在此时,整座空间站突然微微震颤。窗外,墨瓦腊泥加巨大的环形结构正缓缓转向,人工太阳的余晖如熔金泼洒在殖民地外壳上。而在那片辉煌光影深处,遥远的地球轮廓边缘,一点银星正以违反轨道力学的轨迹急速攀升——那是刚刚脱离同步轨道的菲比号战列舰,舰首主炮阵列全部转向,炮口幽光吞吐不定。
“啊,忘了说。”赛亚姆吹了吹茶汤表面浮起的薄雾,“Raphael-7系统有个很可爱的特性:当检测到外部火力威胁时,它会自动激活殖民地自卫协议。根据《联邦太空设施安全法》第37条,墨瓦腊泥加有权在遭受攻击前,先行摧毁所有可能构成威胁的目标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舷窗外那艘庞然巨舰。
“包括……第一舰队旗舰。”
金恩与雷比尔对视一眼。老将军忽然抓起桌上银质餐刀,反手插进自己面前的松饼里。奶油顺着刀身缓缓滑落,在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暧昧的痕迹。
“那么,”雷比尔舔掉刀尖沾着的奶油,声音轻快得像在讨论周末野餐,“甜点之后,我们谈谈火星运河的融资方案?”
赛亚姆举起茶杯。银杯底与瓷碟相碰,发出清越一声。
“请务必带上您的孙子。”老人微笑道,“巴纳吉该学学怎么给松饼涂奶油了——力道太重会压碎酥皮,太轻又挂不住甜味。这世上最难把握的,从来不是力量,而是分寸。”
窗外,最后一缕夕照正掠过菲比号舰桥观察窗。玻璃反射中,金恩看见自己布满皱纹的倒影,与身后全息星图里缓缓旋转的拉普拉斯之盒全息影像悄然重叠。那金色立方体内部,无数光丝正沿着玄奥轨迹奔涌不息,如同亿万颗星辰在血管中燃烧。
而就在光流最炽烈的核心处,一枚微小的银色渡鸦标志一闪而逝。
像一句无人听见的诺言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