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着突然响起的战备应急警报,正在放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某位联邦军少将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紧张。
他不紧不慢的挥手减轻电视音量,另一手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,缓缓开口。
“我是马卡里...
墨瓦腊泥加的推进器喷口在漆黑宙域中划出八道幽蓝弧光,像垂死巨兽喘息时吐出的冷雾。它庞大的圆柱体缓缓旋转着脱离拉格朗日L5点轨道,自转惯性被强制抵消的瞬间,内部所有未固定的物件——从悬挂式盆栽到合金茶几、从浮空书架到卡蒂亚斯珍藏的三十年陈酿白兰地酒瓶——齐齐离地三寸,悬停半秒后猛地撞向穹顶。玻璃碎裂声在真空隔绝的舱壁内闷如鼓点,而真正的震颤却来自人心。
“重力归零倒计时,三十秒。”电子女声毫无波澜。
赛亚姆没系安全带。他枯瘦的手指按在扶手上,指节泛白,呼吸器面罩下喉结上下滚动,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碎玻璃。他盯着主控台中央那块不断跳动的全息星图,坐标正一格一格挪向小行星带边缘的暗礁宙域——那里没有联邦驻军,没有补给站,没有常规航道,只有一片由废弃采矿平台、失控太空垃圾与吉翁残党遗留哨所拼凑成的死亡迷宫。地图上,代表墨瓦腊泥加的红色光标旁,已密密麻麻缀满蓝色小点:七艘鸭嘴兽侦察机,五艘拉凯拉姆级战列舰,还有三艘隶属联邦警察总局的“铁砧”级缉私舰,像三条鲨鱼围着鲸鱼巡游。
“他们不敢开火。”卡蒂亚斯声音发紧,手指无意识抠着操作台边缘,“国际法第十七条第四款……殖民卫星属于民用设施,未经联合议会三分之二表决授权,任何武装力量不得对其实施武力干预。”
“法律?”赛亚姆忽然笑了一声,短促如刀刮铁皮,“卡蒂亚斯,你忘了我们毕斯特家的第一桶金是怎么来的?是屋大维的军团把罗马的元老院烧成灰,才轮到我们这些商人坐在废墟上数金币。现在金恩想当屋大维,而我们……”他顿了顿,浑浊眼珠转向舷窗外那艘最近的直播船,“我们就是那堆等着被烧的灰。”
话音未落,刺耳警报撕裂寂静。
【警告!检测到高频定向电磁脉冲!来源:左舷第三观景穹顶外侧!】
主控室内所有人同时抬头——只见穹顶玻璃外,一只通体银白、形似蜻蜓的微型无人机正悬停在十米开外,腹部探出细长天线,顶端红灯急促明灭。它甚至没装武器,只是一台最廉价的商用信号干扰器,此刻却正将墨瓦腊泥加所有对外通讯频道塞进白噪音的洪流。
“是记者!”阿姆罗低吼,“联邦日报社的‘蜂鸟’系列!他们把干扰器焊在直播船外壳上了!”
卡蒂亚斯猛地扑向通讯台:“切到备用链路!用中继卫星……”
“没用。”马卡里打断他,指着另一块屏幕——上面正实时刷新着联邦新闻网页头条:《毕斯特财团启动“墨瓦腊泥加”自主航行,疑似携带拉普拉斯之盒潜逃!专家称此举或引发新一轮宇宙宪政危机》。文章末尾附着一段360度全景视频:墨瓦腊泥加缓慢转向时,右侧维修通道闸门缝隙里,隐约闪过半枚锈蚀的“毕斯特家族徽记”浮雕——那是三天前联邦内务部刚公布的、被查获于尤婷澜财团某处地下金库的伪造公章模具拓片。
“他们早把假证据塞进我们自己的建筑里了。”马卡里声音干涩,“等我们飞进暗礁宙域,那扇门会被‘恰好’因真空应力破裂,然后……”他做了个手势,掌心向下狠狠一压,“全世界都会看见‘确凿物证’。”
赛亚姆没说话。他慢慢摘下呼吸器,露出一张沟壑纵横的脸,嘴角竟向上扯出个弧度。他抬起手,不是去碰控制台,而是按向自己左胸口袋——那里别着一枚黄铜怀表,表面刻着毕斯特家族族训:“时间即权柄”。
“启动B计划。”他开口,声如砂纸磨铁,“让‘萤火’升空。”
卡蒂亚斯瞳孔骤缩:“爷爷?那东西还没完成校准!导航误差可能超过……”
“两百公里?”赛亚姆冷笑,“足够了。告诉‘萤火’的驾驶员,他不需要精准降落——只要在进入暗礁宙域前十五分钟,把那枚‘种子’投进鲁姆环带第三象限的废弃燃料舱集群就行。”
阿姆罗终于听懂了,背脊一凉:“您是说……”
“对。”赛亚姆盯着主屏幕右下角那个微小却刺眼的图标——联邦日报社直播信号源标识,“他们不是爱拍吗?那就给他们拍个够。让全世界看看,是谁在暗礁宙域偷偷给吉翁残党输送液态氢燃料;让金恩的舰队追着一团爆炸火球绕圈;让那些蹲在新闻船里的秃鹫,叼着毕斯特家的‘罪证’飞回地球,再亲手把它钉在自己的耻辱柱上。”
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肩膀耸动如破风箱,咳得呼吸器面罩内壁糊满水汽。卡蒂亚斯慌忙递上药剂,却被他挥手打翻。药瓶滚落地面,淡蓝色液体渗入金属接缝,像一条蜿蜒的毒蛇。
“记住,卡蒂亚斯。”赛亚姆喘息着,一字一顿,“拉普拉斯之盒从来不在墨瓦腊泥加。它在‘萤火’的货舱夹层里,和三吨高纯度氘化锂一起封存。而‘萤火’……”他抬眼望向穹顶外那片被星光染成紫灰的虚空,“此刻正停在墨瓦腊泥加底部对接坞,编号G-7。它的船员名单,还在联邦内务部昨天公布的‘已赦免安保人员’名单里。”
死寂。
阿姆罗喉结滚动:“所以……直播船拍到的所有画面,包括维修通道的徽记、推进器喷口的异常热辐射……都是障眼法?”
“不。”赛亚姆终于闭上眼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是诱饵。真正的盒子,正在三百公里外,一艘挂着‘新吉翁和平基金会’旗号的扫雷艇肚子里。而那艘船……”他嘴角又弯起,“正载着玛莎·卡拜因女士,驶向木星轨道。”
卡蒂亚斯如遭雷击:“玛莎她……”
“她带着盒子去见真正的买家。”赛亚姆睁开眼,瞳仁深处有簇幽火,“一个连金恩都不知道名字的人。一个……比毕斯特更古老、比联邦更沉默的名字。”
就在此刻,主控台突然爆闪红光。并非警报,而是加密通讯频道的强制接入请求——来自一艘代号“信天翁”的联邦情报船,其呼号竟与三年前火星远征舰队失踪的旗舰同名。
“接进来。”赛亚姆平静道。
全息屏亮起,没有影像,只有一段合成语音,语调平板得如同机械诵经:“赛亚姆先生,金恩司令官托我转达:您孙子卡蒂亚斯在SIDE3就读期间,曾以‘深空地质勘测’名义租用过三艘勘探船。其中两艘的航行日志,显示其在L4点附近停留时间超出标准值17.3小时。第三艘……”语音顿了顿,“在返航途中遭遇陨石撞击,黑匣子数据全部损毁。但巧的是,事故现场拾获的残骸里,有十二枚未引爆的‘蜂巢’式纳米探针——这种探针,目前全球仅有毕斯特财团下属‘星尘实验室’拥有量产许可。”
卡蒂亚斯脸色惨白如纸。
赛亚姆却笑了,这次笑得真切,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松弛:“告诉金恩,他查得很对。那十二枚探针,本该用来监测拉普拉斯之盒的量子纠缠态衰减曲线。可惜……”他轻轻敲了敲太阳穴,“盒子早就醒了。它不需要探针来确认自己的存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