亚斯喉结上下滚动,“不是杀我们。是杀掉所有可能看见这场戏的眼睛。”
话音未落,舰桥所有屏幕同时爆出刺目白光!
不是爆炸。
是强光致盲弹。
肃正者号舰艏主炮阵列并未发射粒子束,而是将能量全部注入十六具辅助发射器,激发出覆盖全频段的强光脉冲。小蜗牛外层装甲上的传感器阵列在千分之一秒内集体烧毁,舷窗镀膜瞬间碳化,变成不透明的黑色琉璃。
彻底失明。
黑暗中,卡蒂亚斯听见自己心跳声擂鼓般轰鸣。他摸向腰间配枪,却摸了个空——毕斯特早把他的武器收走了。
“张贾尔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突然扯开领口,露出锁骨下方一个硬币大小的浅褐色胎记。胎记形状酷似展翅的鹰,边缘却带着锯齿状裂纹——那是拉普拉斯之盒初代生物密钥植入失败的痕迹。
他咬破食指,将血抹在胎记上。
没有反应。
又抹了一次。
依然死寂。
就在他准备第三次咬破指尖时,整艘小蜗牛猛地向右倾斜!警报凄厉长鸣,但不再是电子合成音,而是某种类似鲸歌的、带着混响的低频震动——来自舰体最底层货舱!
卡蒂亚斯连滚带爬冲向应急梯。
货舱门开启的瞬间,他愣住了。
那台被焊死在地板上的扎古II,驾驶舱盖不知何时已被液压杆顶开。舱内没有驾驶员。只有一块嵌入座椅的平板电脑亮着,屏幕上跳动着一行血红色倒计时:
**00:04:59**
倒计时下方,是一段自动播放的全息影像:
画面里是年轻的赛亚姆,穿着毕斯特财团创始人的经典双排扣西装,站在月神二号观测穹顶下。他面前悬浮着三枚水晶立方体,每枚内部都游动着金色的数据流。
“卡蒂亚斯,当你看到这个,说明我没能活到亲手打开盒子的那天。”赛亚姆的声音沙哑却清晰,像隔着三十年时光的叹息,“他们以为拉普拉斯之盒是钥匙。错了。它是锁芯。真正的盒子……从来不在月球背面。”
影像切换。
变成毕斯特财团总部地下七百米的绝密实验室。镜头扫过墙上密密麻麻的基因图谱,最终定格在中央培养槽——里面漂浮着一枚婴儿拳头大的、半透明的卵形晶体。晶体表面,无数纤细的蓝色光丝正缓缓搏动,如同活物的心脏。
“这才是‘普罗米修斯火种’的本体。”赛亚姆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它不感染代码。它感染生命。二十年前,我把它植入了安娜的脐带血干细胞样本……”
卡蒂亚斯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撞上舱壁。
安娜。他逃亡的妻子。
影像最后定格在培养槽底部一行蚀刻小字:
**【Laplace’s Seed v.3.7 —— Host Synchronization: 99.8%】**
倒计时跳到:**00:01:12**
货舱灯光开始疯狂频闪。扎古II胸甲突然裂开,露出内里密密麻麻的光纤接口——那些本该连接动力炉的线路,此刻全部接驳在培养槽周围的生物电极上。
小蜗牛正在被这枚活体晶体反向供能。
卡蒂亚斯终于明白毕斯特为什么坚持要修好这台废扎古。不是为了战斗。是为了当“摇篮”。
而肃正者号瞄准的船坞……根本不是目标。
是诱饵。
张贾尔吉姆真正要摧毁的,是小蜗牛本身。是这艘船上正在孕育的、即将完成最终同步的“火种”。
倒计时:**00:00:47**
卡蒂亚斯发疯般扑向扎古驾驶舱。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,只是本能地抓住操纵杆。舱内仪表盘亮起幽绿微光,全息投影在眼前展开——不是战斗界面。是基因序列图谱。中央位置,代表安娜的基因链正与火种晶体发生量子纠缠,螺旋结构不断坍缩、重组……
**00:00:19**
他看见自己的名字突然出现在图谱边缘,与安娜的基因链并列。
**00:00:08**
扎古II的独眼监视器亮起,映出他扭曲的倒影。倒影身后,货舱门无声滑开。
毕斯特站在门口,左臂齐肘而断,断口处裸露着银灰色的机械骨骼,正滋滋冒着淡蓝色电火花。他右手握着一把改装过的热熔匕首,刀尖滴落的金属液在地面蚀出青烟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毕斯特的声音疲惫如风中残烛,“火种同步完成前,强行剥离会杀死安娜和孩子。同步完成后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卡蒂亚斯脸上尚未干涸的血迹,“它会把你变成第二个赛亚姆。”
倒计时归零。
**00:00:00**
没有爆炸。
没有强光。
只有扎古II驾驶舱内,那枚悬浮的火种晶体骤然爆发出纯白光芒——瞬间吞噬了所有色彩。
卡蒂亚斯最后看见的,是毕斯特抬起仅存的右手,将热熔匕首狠狠捅进自己左胸心脏位置。机械骨骼与血肉在超高温下熔融,溅起的银蓝色火星如萤火虫群,温柔地扑向那片白光。
白光吞没了他。
吞没了扎古。
吞没了整座货舱。
而在肃正者号舰桥,马卡里乌斯克里尼放下咖啡杯,杯底与钛合金桌面相触,发出清越一声“叮”。
他望着战术屏幕上小蜗牛信号彻底消失的坐标点,对身旁副官轻声道:
“通知阿纳海姆,让他们把‘凤凰’计划的备用舱体运到指定坐标。另外……”他停顿片刻,指尖划过全息星图上某颗不起眼的褐矮星,“查查这颗星。代号‘涅槃’。我记得,二十年前,赛亚姆在那里买过一座废弃矿场。”
副官躬身应是。
马卡里乌斯转身走向舷窗。窗外,那颗死寂的小行星正被肃正者号的轨道炮无声贯穿。爆炸火光升腾的刹那,他忽然想起年轻时在吉翁军校读过的一句古诗:
“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。”
他笑了笑,笑容里没有温度。
火种从来不怕烧。
怕的是,没人记得它曾是什么模样。
小蜗牛消失的坐标点下方,暗礁宙域最幽暗的褶皱里,一颗伪装成陨石的微型探测器悄然睁开眼睛。镜头焦距缓缓调整,聚焦在远处肃正者号舰体腹部——那里,一块新近焊接的装甲板边缘,正渗出几缕几乎不可见的淡金色光雾。
光雾中,隐约浮现出半个展翅的鹰徽轮廓。
(全文完)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