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收网。”
徐长春俯身,拾起那截枯枝。
枯枝入手冰凉,却无半分死气,反而似有心跳,一下,又一下,与他自身脉搏渐渐同步。
他闭目片刻,再睁眼时,眸中已无半分暖意,唯有一片澄澈如寒潭的幽光。
“李泽输了。”他轻声道,“不是输在断肠崖,是输在三日前,他踏入千禾山山门那一刻。”
原来幽阳巫蛊真君早布下一局——以张伏蛟为饵,诱李泽入局;以千禾山三十万弟子熬毒为引,搅乱幽冥气机;再借徐长春返窍携回五明降魔宝扇之机,悄然将一缕正阳真火,混入李泽每日必饮的‘冥泉露’中。
那露水本为阴山特产,饮之可固阴神、养鬼躯。可混入正阳真火后,便成慢性蚀魂之毒,三日发作,七日溃散,十四日真灵自焚,连轮回印都护不住。
李泽只道是自己连日操劳,心神不宁,殊不知每一口露水下肚,都如吞下一粒微小太阳。
而张伏蛟约战之日,正是毒发第十三日。
他根本无需出手。
只需站在断肠崖上,静静等待——等待李泽体内那缕正阳真火,烧穿轮回印,焚尽勾魂笔,最终,将那位不可一世的都循环使,烧成一捧灰烬,一缕青烟,一段无人认领的残魂。
“幽阳真君……”天明声音干涩,“他这是在借刀杀人,还是在借天杀人?”
徐长春将枯枝收入袖中,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韩方圆脸上。
“都不是。”他声音平静,却字字如凿,“他是借人杀人。”
“借的,是李泽自己。”
殿外,灰雾渐散。
可那九声钟鸣的余韵,却似已渗入山石、渗入血脉、渗入每一个人的紫府识海深处,久久不散。
徐长春忽又一笑,笑意淡而疏离:“对了,还有一事忘了告诉诸位。”
他抬手,掌心浮起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碧绿种子,通体晶莹,内里似有嫩芽蜷缩,正微微搏动。
“这是我在南岭采药时,在一处断崖裂缝中发现的。当时那裂缝正往外渗着丝丝缕缕的青气,我顺藤摸瓜,掘地三丈,才寻得此物。本以为是某株上古灵植遗种,可带回山后,用纯阳真火烘烤三日,它不焦不朽;以阴寒玄冰冻结七日,它不裂不僵;最后我试着将一滴凤遗毒液滴在其上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怜悯的光。
“它,发芽了。”
满殿寂静。
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
徐长春缓缓合拢手掌,将那枚种子裹在掌心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:
“幽阳真君说,这叫‘劫种’。”
“天地杀劫到了极处,劫气不散,反而凝形,结籽。”
“它不害人,不伤道,不夺灵机,只静静等着——等某个修士,某个宗门,某座山头,某个时代,在最盛之时,悄然裂开一道缝隙。”
“然后,它就钻进去。”
“生根。”
“发芽。”
“长成一片,遮天蔽日的,劫林。”
窗外,一道惊雷撕裂灰云。
雨,终于落了下来。
不是甘霖,不是润物无声的细雨。
而是倾盆,是怒号,是带着硫磺气息的黑雨,噼里啪啦砸在瓦上,溅起一朵朵墨色水花,像无数双眼睛,在屋顶上,冷冷地,睁开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