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也是大部分普通人的正常心路,习惯性认为高手也应该有...
李勇将青钢剑随手一抛,剑身嗡鸣着钉入酒栈门框三寸,剑柄犹自震颤不休。他缓步踱到令狐冲面前,俯视着这位华山大弟子,白衣袖角垂落,金冠在斜阳下泛着冷光。岳灵珊下意识挡在令狐冲身前,手指攥紧剑鞘,指节发白,可那双眸子里却不见惧意,只有一片灼灼的、近乎执拗的探究。
“你……你怎知我们奉师命而来?”她声音微颤,却咬字极清。
李勇没答,只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,轻轻抖开——上面墨迹未干,竟是岳不群亲笔所书的密令残页,字字如钩:“福威镖局林氏藏有《辟邪剑谱》残本,疑与当年福威镖局灭门案有关。尔等乔装查探,务必摸清林震南近况、家中藏物及往来密信。若遇青城派之人,暂避锋芒,不可硬碰。”
岳灵珊瞳孔骤缩,呼吸一滞。令狐冲猛地抬头,喉结上下滚动,脸色霎时灰败:“这……这不可能!师父的密令从未离身,连我都不曾见过全貌,你从何处得来?”
“从你昨夜睡熟后,枕下压着的半张油纸包里。”李勇唇角微扬,折扇“啪”地合拢,指尖轻点扇骨,“那油纸包里裹着三颗桂花糖,一颗糖底下垫着半张被口水浸软的纸边——岳掌门写完怕被虫蛀,特意用蜜糖封了火漆印,倒是个好法子。可惜,糖化了,印也糊了,字却更清楚了。”
令狐冲如遭雷击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他分明记得昨夜贪嘴,偷拆了师父给小师妹带的糖包,顺手把半张废纸塞进枕下……可这事,除了他自己,再无第二人知晓!
岳灵珊却忽地想起一事,脱口而出:“那糖……是你昨夜放在我们窗台上的?”
李勇颔首,目光掠过她发间一支银杏叶纹样的木簪——正是她今晨出门前新戴的。“簪子不错,银杏叶,活百岁。可惜,你们师父写的不是寿帖,是催命符。”
他话音落下,酒栈外忽起一阵沉闷鼓点,由远及近,如擂心房。不是马蹄,是铁甲靴踏碎冻土的声音。十数道黑影已无声围住酒栈四面门窗,每人胸前皆绣一只青松盘剑徽记,腰悬长剑,剑鞘乌沉,鞘口铜环纹丝不动——连喘息都压得极低,唯有甲胄摩擦声沙沙如蛇行。
“青城派‘松风十二卫’。”李勇竟还笑着,折扇轻摇,“余沧海果然来了。比我想的快半个时辰。”
令狐冲强撑起身,刚扶住桌沿,一口腥甜又涌上喉头。他抹去唇角血丝,哑声道:“你既知他们要来,为何不走?还留在此处……”
“等他们进来。”李勇转身望向酒栈正门,目光穿透木板缝隙,“等余沧海亲眼看看,他儿子死时,额头上插着的那根筷子,是不是和他二十年前刺入林远图咽喉的那支银筷,同出一炉。”
空气骤然凝滞。
岳灵珊手心沁出冷汗,下意识攥住令狐冲衣袖:“林远图?福威镖局那位开山祖师?他……他是被余沧海杀的?”
“不是。”李勇摇头,声音沉静如古井,“是被他自己杀的。”
他缓步踱至余人彦尸身旁,弯腰拾起地上那根染血的竹筷,筷尖一点暗红未干,在夕照下泛着铁锈般的光泽。他拇指缓缓拭过筷身,竟露出底下一层极薄的、泛着幽蓝冷光的银质内衬——筷腹中空,内嵌细如牛毛的银针三十六枚,针尾隐有螺旋纹路,正是失传已久的“松风透骨针”机括。
“青城派绝学,‘松风十三式’最后一式,名唤‘听松’。”李勇将筷子翻转,筷尾赫然刻着蝇头小篆,“听松者,非听风声,乃听骨裂之声。余沧海当年为夺《葵花宝典》残页,假意结交福威镖局,以松风透骨针破林远图横练金钟罩,再以‘摧心掌’震断其心脉。事后焚毁林家祖宅,伪作走水,却漏了一件东西——”
他忽然抬手,朝余人彦尸体左耳后一揭。
一块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应声而落,露出底下一张苍白浮肿、眉心一道竖疤的陌生面孔。那疤痕蜿蜒如蜈蚣,自眉骨直贯鼻梁,分明是经年旧伤,绝非余人彦所有。
“这才是余人彦。”李勇将面具翻转,背面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,“余沧海亲制,‘借尸还魂’之术。真余人彦,三年前便死在青城后山寒潭,尸骨早被鱼啃尽。眼前这个,不过是余沧海用‘九阴续命膏’吊着一口气、填了七十二根银针改了筋络的傀儡。”
酒栈内死寂无声。连窗外松风十二卫的呼吸声都似被掐断。
令狐冲喉头滚动,终于问出那个盘桓心头多年的疑问:“那《辟邪剑谱》……”
“是假的。”李勇斩钉截铁,“林远图临终前烧掉的,是真谱。他烧得极慢,一页一页,就着油灯,烧了整整一夜。灰烬混着灯油泼进茅坑,连蛆虫都毒死了三拨。后来林震南手里那本,是他按记忆默写的残篇,错字连篇,招式颠倒,练之只会筋脉逆冲,七窍流血而亡——余沧海知道,所以他才急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刮过令狐冲惨白的脸:“你师父岳不群不知道?不,他知道。他三年前就从林震南书房密格里‘借’走过那本残谱,抄录三日,又原样放回。他比余沧海更清楚那玩意儿是毒药。可他还是要你们来,为什么?”
岳灵珊浑身发冷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:“为……为挑起青城与福威之争?”
“为坐收渔利。”李勇冷笑,“待青城派血洗福威镖局,岳不群再以‘主持公道’之名出手,救下林平之一命,顺势收他为徒——一个身负‘辟邪剑谱’(哪怕只是传说)、背负血海深仇、又对华山派感恩戴德的少年,将来岂非最忠心的棋子?”
他忽然转向门外,朗声道:“余掌门,你听了这么久,该现身了吧?还是说,要等我把你儿子这张脸,也揭下来给你看?”
“吱呀——”
酒栈木门被一股阴寒劲风缓缓推开。门缝里,先探入一截紫黑色藤杖,杖头雕着狰狞松鼠,鼠目镶嵌两粒幽绿宝石。接着是玄色道袍下摆,袍角绣满细密松针,针尖泛着淬毒的青芒。最后,一张枯槁如千年树皮的脸映入众人眼帘——双颊深陷,颧骨高耸,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,瞳仁深处仿佛有青色火焰在无声燃烧。
余沧海。
他身后,十二名黑甲卫士无声列阵,手中长剑齐齐出鞘三寸,寒光连成一线,映得整个酒栈如坠冰窟。
“阁下好眼力。”余沧海声音嘶哑,像钝刀刮过石板,“松风透骨针,本派不传之秘。阁下竟能识得内衬银纹,还能辨出‘借尸还魂’之术……莫非,是当年东海蓬莱岛,那位叛出师门的‘银针先生’之后?”
李勇摇扇轻笑:“余掌门记性倒好。可惜,你记错了人。”
他忽然抬手,指尖凌空虚划。一道淡金色符文凭空浮现,悬浮于余沧海眉心三寸之处,符纹流转,竟隐隐显出七个篆字:【敕令·太乙救苦天尊】。
余沧海枯槁的手猛地一颤,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扣住藤杖,指节爆响:“玄……玄门正宗?!”
“不。”李勇收扇,符文倏然消散,“我是来收账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