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——!!!”
无形巨力轰然碾过荒原!
正欲纵火焚天的红孩儿猛地抬头,只见天穹骤暗,一只遮天巨掌自云层深处探出,掌纹如山川奔涌,掌心烙印着一枚古朴篆字——“敕”。
那不是法术幻象。
是实打实的、以蜀中地脉为筋、以凌云山为骨、以许仙三年城隍权柄为血肉凝成的——城隍敕令之掌!
红孩儿瞳孔骤缩,火尖枪本能上挑,三昧真火喷薄而出,化作一条赤龙迎向巨掌——
“嗤!”
赤龙刚触掌缘,便如雪遇沸油,瞬间蒸腾殆尽!
巨掌余势不减,轰然拍落!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只有一声沉闷如擂鼓的“咚”,仿佛整个凌州地壳被重重捶了一记。红孩儿脚下一沉,双脚没入岩层三尺,周身火焰尽数熄灭,十八颗骷髅头齐齐炸裂,碎骨如雨。
他骇然抬头,却见巨掌之上,许仙的身影徐徐浮现,负手立于掌心山岳之间,衣袂翻飞,目光平静如深潭。
“红孩儿。”许仙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入百里之内每一妖耳中,“你爹牛魔王当年大闹天宫,好歹还抢了太上老君的金丹炉。你呢?就带个火尖枪,来我蜀中撒野?”
红孩儿面皮涨紫,怒吼一声,张口喷出一蓬血雾,血雾中凝出一柄血色长枪,直刺许仙眉心!
许仙甚至未抬手。
白素贞玉指轻弹,一道青光自指尖射出,如游龙缠上血枪,轻轻一绞——
“咔嚓!”
血枪寸寸断裂,化作漫天血雨。
小青咯咯一笑,腰肢轻扭,青影一闪已至红孩儿身后,青鳞软剑贴着他脖颈滑过,削下几缕赤发:“小娃娃,你娘铁扇公主的芭蕉扇,可是被我家姐姐借去扇火用了三年,扇得西牛贺洲旱了七十二天呢。”
红孩儿浑身僵硬,额角渗出豆大汗珠。
就在此时,凌州荒原边缘,忽有数十道黑影破土而出,皆是蛇首人身,鳞甲森森,正是金鳞大王麾下嫡系。为首者头戴金冠,手持蟠龙杖,正是金鳞大王本尊!他仰天长啸,声如金铁交鸣:“许仙!你杀我族类,今日便以你心头热血,祭我蜀中万妖之志!”
“祭?”许仙忽然低头,看向自己胸口,仿佛真在寻找那颗跳动的心,“你们可知,我这颗心,是用什么炼的?”
他缓缓解开外袍。
露出内里一件素白中衣,衣襟处绣着九条细若游丝的银线小蛇——正是当年白素贞亲手所绣,如今银线已泛幽蓝,隐隐有雷霆游走其间。
“是素贞的蛇胆。”许仙声音轻缓,“是小青的青鳞粉。是杨戬真君赐我的三尖两刃刀刀魄。是凌云山千年松脂。是蜀中百姓晨昏三炷香的愿力……”
他指尖拂过心口银蛇,九条小蛇骤然昂首,齐齐发出无声嘶鸣!
轰隆——!!
九道青雷自天而降,不劈群妖,不毁荒原,尽数没入许仙心口银蛇体内。刹那间,他整个人被幽蓝雷光包裹,发丝根根竖起,衣袍猎猎如旗,脚下虚空竟隐隐浮现无数细密符文,组成一座巨大阵图——正是凌州地脉全图!
“现在,你们还要祭么?”许仙抬眸,雷光映照之下,瞳仁深处竟有九重山影缓缓旋转。
金鳞大王喉咙滚动,手中蟠龙杖“哐当”落地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眼前这人,根本不是什么待宰羔羊。
他是凌州山河本身。
是蜀中百姓的呼吸。
是这座城隍庙檐角悬挂的每一只铜铃。
是他们妄想分食的,从来不是一具血肉之躯——而是整座蜀中的命脉根基!
“跑!!!”不知谁嘶吼一声。
群妖轰然溃散。
可晚了。
许仙五指收拢,掌心阵图猛然收缩,化作一道幽蓝光柱冲天而起,直贯云霄!光柱所及之处,逃遁的妖影如蜡遇火,无声消融,连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,便化作点点磷火,随风飘散。
红孩儿浑身颤抖,想逃,双腿却如钉入大地。
许仙目光落下:“你回去告诉牛魔王,若他想来,我不拦。但若他带兵而来……”他顿了顿,抬手一招,凌州城隍庙顶那只百年铜铃“叮”一声飞入掌心,“我便摘下这铃铛,挂在花果山山顶,日日敲响,替他儿孙,超度亡魂。”
红孩儿面色惨白,转身化作一道火光,仓皇遁入云层。
荒原重归寂静。
唯有风卷残烟,掠过焦黑土地。
文美真人与文始真人对视一眼,目中皆有惊涛暗涌。
他们见过太多天骄——孙悟空桀骜,杨戬孤绝,哪吒暴烈……却从未见过一人,能将一方水土之权柄,炼得如此浑然天成,如臂使指。
“许城隍。”文始真人上前一步,声音竟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,“蜕山已现,天隙将开。今夜子时,凌州荒原,你若登临山巅,引地火、纳紫气、燃真灵……或可一搏新生。”
许仙却摇头。
他走向白素贞,牵起她的手,又握住小青的手腕,最后目光落在杨戬脸上:“真君,可愿陪我饮一杯?”
杨戬大笑,折扇一收:“正有此意!”
四人并肩而立,许仙拔开酒葫芦,先敬苍天,再敬大地,最后将葫芦递向三位至亲。
酒液倾泻,在夕阳下泛起琥珀色光泽,映着四人眉宇间的从容与决绝。
远处,凌州城方向,万家灯火次第亮起,如星火燎原。
那光,温柔,坚定,绵延不绝。
许仙仰头饮尽最后一滴酒,将空葫芦随手抛向荒原。葫芦坠地,未碎,反而嗡鸣一声,表面浮现出九条游动银蛇,随即沉入泥土,消失不见。
他转身,面向凌州城方向,衣袍翻飞如帜。
“素贞,小青,真君——”
“今夜子时,不登蜕山。”
“我们……守城。”
话音落,整座凌州城蓦然一震!
城墙之上,斑驳青砖缝隙间,无数银色细线悄然蔓延,织成一张覆盖全城的巨大蛛网。蛛网中央,一点幽蓝雷光缓缓亮起,继而第二点、第三点……顷刻间,整座城池化作一颗搏动的心脏,每一次明灭,都引得蜀中地脉随之共振。
文美真人踉跄后退半步,失声道:“他……他要把整座凌州城,炼成蜕壳的‘胎衣’?!”
文始真人凝望那搏动的光网,良久,轻叹:“不。他在教天道一件事——”
“什么叫……人心所向,即是天命。”
子时将至。
凌州城头,风起。
许仙负手而立,白衣猎猎,身影融入万家灯火深处,仿佛他本就是这人间烟火的一部分,从来未曾离开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