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洞宾已乘风而去,唯余鹤唳穿云。
山风猎猎,吹动三人衣袂。黄风怪忽而抬手,指向西方灵山方向,金瞳燃起两簇幽火:“真君,你既容得下我,那接下来,咱们干票大的?”
许仙未答,只缓缓抬起右手。掌心向上,一朵青莲徐徐绽放,莲心一点金光跃动,竟与黄风怪眼中金芒遥遥呼应。紧接着,第二朵、第三朵……九朵青莲次第盛开,在他周身结成环形阵势,每朵莲心金光暴涨,最终连成一线,化作一道青金交织的虹桥,直指灵山方向。
虹桥尽头,云层翻涌,隐约可见一座金顶若隐若现。
“大圣,”许仙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,却如惊雷潜于九渊,“你可愿随我,去灵山脚下,讨个说法?”
黄风怪仰天长啸,啸声撕裂长空,震得云海翻腾:“讨说法?俺老孙不跟秃驴讲道理!——咱去砸场子!”
话音未落,他足下一踏,金云狂涌,竟在半空硬生生踏出一圈涟漪状气浪,轰然炸开!杨戬神色微变,身形一闪,已挡在许仙身侧,通天法眼金光大盛,凝神锁住远方天际——那里,三道气息正以不可思议速度逼近,一者佛光普照,一者道韵森然,一者魔气滔天,分明是灵山、玉清、幽冥三方大能,终于按捺不住,联袂而至。
许仙却笑了。他抬手,轻轻一引。
虹桥震动,九朵青莲齐齐绽放,莲瓣飞旋,化作九道流光,分袭三方来敌——
第一道青莲击向佛光,莲瓣化剑,剑气含慈悲,却锋锐无匹,直刺对方眉心;
第二道青莲撞向道韵,莲瓣化印,印中浮现太极阴阳鱼,竟主动吞噬对方道法真意;
第三道青莲扑向魔气,莲瓣化网,网中生出无数细小菩提子,每一颗皆吟诵《心经》,魔气触之即溃。
“二哥,”许仙侧首,对杨戬一笑,“你说得对,一代人管一代事。可若这一代人,连自己的事都管不好,还谈什么将来?”
杨戬望着那漫天飞旋的青莲,望着黄风怪金瞳中燃烧的野火,望着许仙掌心永不熄灭的青金光芒,忽然想起通天法眼传承时,那位早已化道的先祖留下的一句话:
“守天眼者,非守天命,而守人心未死。”
他缓缓点头,手中三尖两刃刀无声出鞘,刀尖斜指苍穹,一缕金光自刀锋游走,竟与许仙虹桥遥相呼应,隐隐构成某种古老阵图的雏形。
就在此时,黄风怪忽然纵身跃起,金箍棒高举过顶,棒身金光暴涨,竟在半空凝成一头怒目金猿虚影,仰天咆哮,声震寰宇——
“俺老孙回来了!”
话音未落,那金猿虚影轰然炸开,化作亿万金光碎片,每一片金光中,都映出一个画面:临安城中孩童放纸鸢,太湖畔渔夫撒网,峨眉山僧人扫落叶,长安朱雀大街车马喧阗……众生百态,尽在金光之中。
这不是神通,是宣告。
宣告一个被压了七百年的名字,重新踏回这天地之间。
而许仙站在虹桥之首,青莲环绕,金光映面,衣袍猎猎如旗。他望着远方奔袭而来的三方大能,望着脚下渐渐平息却依旧龟裂的五行山,望着杨戬刀锋上跳动的金芒,望着黄风怪眼中不灭的野火,忽然轻声问道:
“二哥,你说……若真有一天,天道真的崩了,我们这些人,是该补天,还是该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黄风怪桀骜的侧脸,扫过杨戬坚毅的下颌,最后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——那里,一朵青莲正缓缓凋零,莲瓣飘落,却在触地瞬间化作点点新绿,钻入焦土,萌出嫩芽。
“……还是该,种一棵新的树?”
风过南瞻,万籁俱寂。
唯有那点新绿,在废墟之上,悄然舒展第一片叶子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