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仙倒吸一口冷气。
三物齐聚……竟要同时召来孙悟空、杨戬,还要取自己前世残魂所凝寒魄?可那寒魄深埋赤壁江底千年,早被天道之力封为“禁忌之墟”,擅入者神魂俱灭!
“来不及等他们了。”白素贞忽然抬手,指尖划过自己左腕,一滴湛蓝龙血无声滴落,在半空凝成剔透水珠,“我以真龙血脉为引,暂破镜渊外围禁制。但只能撑一炷香。”
“姐姐!”小青失声惊呼。
敖怡却已闪身挡在白素贞身前,龙角微绽金光:“让我来!我龙族纯血,比姐姐更耐混沌侵蚀!”
白素贞摇头,目光却温柔:“怡儿,你尚未成年,龙脉未固。这滴血……是我嫁予汉文那日,地府孟婆亲赐的‘双生契血’,融了我三成道行,专为今日而存。”
话音未落,那滴龙血骤然爆开,化作万千蓝萤,如星雨倾泻,尽数没入地面。
整座峨眉山嗡鸣震颤,远处天池方向传来一声清越长啸——孙悟空破水而出,金箍棒直指苍穹,搅动风云:“俺老孙闻到妖气!不对……是龙气!还有……还有通天老儿的臭味!”
同一时刻,西南方天际裂开一道银痕,杨戬踏云而至,第三只眼缓缓睁开,一缕青芒如剑劈开云层,精准落向西峰断崖:“镜渊既开,何须祭品?吾目所及之处,即是通天之路!”
应龙仰天大笑,声震山岳:“好!好!好!通天啊通天,你这老贼果然留了一手!今日便让天道看看——你亲手栽下的三颗种子,到底能不能长成捅破苍穹的建木!”
他猛然撕开左臂衣袖,露出虬结如龙的肌肉,皮肤之下,无数金色符文奔涌如河:“老孙!二郎!随我破阵!素贞,护住汉文心脉!小青、怡儿,结‘青白双煞阵’,镇住镜渊波动!”
许仙只觉一股浩瀚灵力如潮水灌顶,眼前景物飞速旋转,西峰断崖轰然塌陷,露出一口幽邃深井——井壁爬满青铜藤蔓,每一片叶子都镌刻着《道德经》残章;井底水波荡漾,倒映的却非众人面容,而是一株参天巨树,枝干虬结如龙,树冠直插云外,每一片树叶皆是一方小世界,其中有星斗生灭,有王朝兴替,有佛国梵唱,有道观钟鸣……
而在树根盘踞最深处,静静躺着一具白骨。
骨架修长,头骨高隆,左肋第三根肋骨断裂处,嵌着一枚青玉竹简——简面无字,唯有一道细微裂痕,形如闪电。
许仙浑身血液冻结。
那正是他自己前世的骸骨。
“麒麟跃渊非赴死……”他喃喃念着墨迹箴言,一步踏向井沿。
白素贞倏然握紧他的手,掌心滚烫:“汉文,记住——你不是去取骨,你是去认亲。”
“认亲?”
“认那个宁可被天下人骂心胸狭隘,也要独自扛下天道崩裂之劫的……你自己。”
话音未落,井底青铜古树突然剧烈摇晃,万千叶片哗啦作响,齐齐翻转——叶背之上,密密麻麻全是小楷,赫然是《三国演义》全文,字字泣血,句句含雷。
最顶端一片新叶徐徐飘落,悬停于许仙眼前,墨迹如活:
> **第十九回 傲麟投江·镜渊初开
> (此回为真,余者皆幻)**
许仙伸手欲触。
指尖距墨迹尚有半寸,整片叶子突然燃烧起来,火焰幽蓝,无声无息,却将他袖口焚出焦痕——那火,竟是他前世投江时,赤壁江底万载不化的寒魄之焰。
火焰中,浮现一张模糊面容,与他七分相似,唇边却噙着讥诮笑意:
“写书的,你终于来了。
我等这一炷香,等了整整一千八百年。”
声音如锈铁刮过青铜,却奇异地与许仙自己的声线严丝合缝。
许仙喉头哽咽,一个字也说不出。
那幻影抬手,指向自己断裂的肋骨:“拿去吧。竹简里没有答案,只有一句话——
‘天道若死,我即为薪;尔若不信,便烧尽这人间话本,再写一部真的。’”
火焰倏然暴涨,吞没幻影,也吞没了许仙的视线。
黑暗降临前,他听见白素贞的声音穿透火海,清越如磬:
“官人,该你落笔了。”
不是提笔,是落笔。
一笔定乾坤,一字判生死。
而他摊开的右手掌心,不知何时已浮现出一支朱砂毛笔——笔杆为青铜所铸,笔锋却是三缕金毫、一缕青芒、一滴龙血绞成,正微微震颤,似在呼唤。
西峰断崖之外,孙悟空的金箍棒已砸穿九重云障,杨戬天眼射出的青芒正与井底建木根须交缠嘶鸣,应龙的咆哮震动地脉,小青与敖怡的青白双煞阵光如牢笼般收紧——
整个蜀中大地,正随着这支笔的震颤,一寸寸苏醒。
许仙缓缓抬起手。
笔尖悬于虚空,距那幽蓝火海仅剩一线。
火海深处,万千《三国演义》书页翻飞,每一页都映着他此刻的脸。
他忽然笑了。
不是苦笑,不是无奈,而是彻彻底底的、酣畅淋漓的大笑。
笑声震得青铜古树簌簌抖落星屑,震得镜渊水面泛起涟漪,涟漪中倒映出无数个他——有的身穿蟒袍,有的袈裟加身,有的羽扇纶巾,有的赤脚披发……
所有倒影齐声开口,汇成一句:
“来啊,写啊——
这天地,本就是你笔下未完的稿纸!”
笔尖终于落下。
没有墨,没有纸。
只有一滴泪,混着掌心血,坠入火海。
刹那间,幽蓝火焰腾空而起,化作一条万里火龙,龙首昂然,衔着那支朱砂笔,直扑天穹!
天幕应声裂开,露出其后缓缓转动的、由无数文字构成的庞大星图——
那是《三国演义》全本,更是天道原本的创世契约。
而星图中央,一颗新生的星辰正冉冉升起,光芒温润,字形古拙:
**通**
不是通天,不是通玄,不是通圣。
只是一个最本源、最原始、最不容置疑的——
**通**。
许仙站在火龙脊背之上,衣袍猎猎,望着那颗星辰,轻声道:
“这一回,我不写别人的故事了。”
“我写……我们自己的。”
话音落地,万里火龙仰天长吟,龙躯崩解,化作亿万点星火,纷纷扬扬,洒向人间每一处正在上演的悲欢离合。
有书生挑灯夜读,忽见纸上墨迹自行游走,组成新句;
有渔夫撒网收网,网中竟兜住半阙未完成的《念奴娇》;
有孩童蹲在溪边数蚂蚁,数着数着,蚂蚁排成了“赤壁”二字……
整个九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