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盗?”岩浆面孔狂笑,“不,是借!借他三年来斩不断的红尘牵绊,借他救白素贞时欠下的三百载情债,借他渡小青时沾染的七十二道杀孽,借他受应龙点化时承下的那一缕先天龙气……借尽天下人,只为今日,替他……死一次!”
话音未落,他猛然撕开胸膛!
没有血肉,只有滚滚熔岩核心。熔岩中央,静静悬浮着一枚青玉简——正是地府至宝《生死簿》残页!残页之上,许仙的名字赫然在列,墨迹淋漓,却已被一道猩红朱砂彻底覆盖。朱砂未干,正一滴滴坠落,砸在下方一方青铜小鼎中。
鼎内,赫然是许仙的本命灯芯!
灯芯幽蓝,正被朱砂一滴一滴浸染,蓝光渐黯,透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暗红。
“许仙的命格,早已被他自己的善念、情丝、杀意、因果层层包裹,坚不可摧。”岩浆面孔嘶吼,熔岩手臂伸向青铜鼎,“可再厚的壳,也挡不住他自己亲手点燃的……心火!”
就在熔岩手指即将触到灯芯刹那——
洞外,一道素白衣影踏月而来。
白素贞立于洞口,手中无剑,只捏着半截枯枝。枝头,一朵将谢未谢的白梅,花瓣边缘已泛出淡淡金边。
她轻轻一抖手腕。
枯枝离手,化作一道素白流光,不刺向岩浆面孔,不护青铜鼎,而是精准无比,刺入地上那行尚未消散的尘埃小字【因未结,果不生】之中!
“噗。”
轻响如裂帛。
尘埃字迹骤然爆开,化作漫天金粉。金粉之中,无数细如毫芒的因果丝线蜂拥而出,纵横交错,瞬间织就一张覆盖全洞的巨网。网眼中,清晰映出八百三十二个画面:罗贯执笔批命时眼中的疲惫,白素贞初见许仙时指尖的微颤,小青怒斥许仙时袖口滑落的银镯,应龙驾临黄河时云海翻涌的轨迹……所有画面中,都有一道若有若无的青色丝线,自许仙眉心延伸而出,如脐带般连接着每一个瞬间。
白素贞的声音清冷如泉,却带着一种洞悉万古的悲悯:“罗贯判官,你错了。你借的不是许仙的因果,是你自己八百三十二次,不敢直面的……愧疚。”
岩浆面孔骤然僵住。
他低头,看向自己熔岩手掌——那掌心,不知何时,竟浮现出八百三十二个微小漩涡。每个漩涡中,都映着一个罗贯:少年时跪在地府藏经阁抄录《轮回总纲》的虔诚,青年时驳回冤案后悄然抹去眼角泪痕的柔软,中年时为保凡人魂魄完整,偷偷篡改生死簿时指尖的颤抖……最后那个漩涡里,是被废去修为、打入无间地狱前,他望着生死簿上许仙名字,无声张合的嘴唇:
“……保他平安。”
“愧疚?”岩浆面孔喃喃,熔岩开始簌簌剥落,露出底下苍白枯槁的真人面容——竟是个须发皆白、形销骨立的老者,双目浑浊,却盛满悲怆,“可这愧疚……能换回那些因我而死的魂魄吗?”
白素贞缓步上前,素手拂过青铜鼎。鼎中许仙灯芯上,那抹暗红朱砂,竟如春雪般悄然融化,露出底下愈发澄澈的幽蓝火苗。
“不能。”她轻声道,“但能让你……重新执笔。”
老者浑身一震。
洞外,月华如练,倾泻而入,温柔覆上他枯槁的手背。那手上,八百三十二个漩涡逐一熄灭,最终只余一个——漩涡中心,静静躺着一枚半旧的朱砂印,印底刻着四个小字:地府判官。
“许仙的命,不在生死簿上。”白素贞转身,月光勾勒出她清绝侧影,“在他自己心里。而你罗贯的命……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满洞妖魔,最终落回老者眼中,“在你手中这支笔,是否还愿,为苍生,再写一笔公道。”
老者怔然良久,枯瘦手指缓缓抬起,指尖一滴朱砂,自虚空中凝出,饱满欲坠。
就在此时——
“轰隆!”
洞顶轰然坍塌!
月光被一道巨大的黑影彻底吞噬。阴影之中,无数暗金色符文如活蛇游走,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,网眼之中,赫然嵌着三十六颗跳动的心脏——正是枯槐林中失踪的那些!
网后,孟荷手持三尖两刃刀,立于云头,冷眸如电,直刺洞中:“妖氛冲霄,逆命乱纲。本帅奉东岳大帝敕令,擒拿罗贯余孽,一并伏诛!”
群妖哗然溃散。
红孩儿却仰头大笑,三昧真火冲天而起,火光中,他小小身影竟与许仙负手观潮的剪影缓缓重叠。
孙悟空金箍棒嗡鸣,棒尖遥指孟荷,咧嘴一笑:“二郎真君,别来无恙?俺老孙……想尝尝你的三尖两刃刀,是啥滋味!”
猪妖趁乱滚入墙角阴影,肚皮下玉佩光芒大盛。玉佩深处,额心朱砂的幼豚张开小口,轻轻一吸——
洞中弥漫的每一缕因果丝线、每一粒金粉、每一滴熔岩,甚至孟荷巨网投下的阴影,都化作无形溪流,汩汩汇入它口中。
幼豚吞尽最后一丝气息,满足地打了个饱嗝,肚皮上,缓缓浮现出一枚新鲜出炉的朱砂印,印底四个小字,墨迹淋漓,犹带体温:
【地府新判】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