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即刻拟三份檄文——一份通传渤海郡诸县，言林牧以邪术胁迫蒋奇，伪造诏令，诱骗三城守将；一份密送冀州刺史部，陈明‘林牧实以妖法禁锢张郃、高览心神，使其神志昏聩，误开城门’；一份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颜良文丑，“你们二人，亲率五千精骑，不必攻城，绕过乐陵，直扑青州临淄！临淄乃青州治所，林牧新设‘幽青总督府’在此，府库、船坞、匠作司皆在其内！林牧既然敢把八千弩车摆在乐陵，那临淄，必然空虚！”

    颜良眼中戾气暴涨：“末将领命！”

    “慢。”荀谌却抬手，“不许带火油，不许纵火，不许杀戮匠户与文书吏。只夺三物：一、临淄港停泊的二十艘‘云帆渡海舰’图纸；二、匠作司内所有‘周天搬运决’拓印本；三、幽青总督府库房账册——尤其标注‘渤海郡流民安置’、‘玩家领主交易明细’、‘异族商队往来’三类账目。”

    文丑愕然：“军师，这……”

    “林牧能搬空东光，就能搬空临淄。”荀谌唇角勾起一丝冰冷弧度，“他以为釜底抽薪，我就给他来个顺藤摸瓜。他用玩家领主搅乱渤海，我就用他的账册，告诉天下人——哪些领主，在替他运粮、送信、贩售人口？哪些游侠，拿着他的凭证，横行乡里，抢夺百姓田产？哪些异族商队，用他的船坞，把渤海郡的铁矿、铜锭、硫磺，偷偷运往扬州？”

    他缓缓起身，取过案上一柄未开锋的仪剑，剑鞘上蟠螭纹路狰狞：“告诉颜良将军——若遇抵抗，格杀勿论。但若见一老农，持‘周天搬运决’凭证，欲携幼子入临淄匠作司学徒……便放他过去。并记下他姓名、籍贯、所携凭证编号。”

    “为何？”郭图脱口而出。

    荀谌将仪剑轻轻放在案头，剑鞘与青砖相触，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“因为林牧最怕的，从来不是我的刀。”他望向帐外沉沉夜色，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，“是他自己种下的藤蔓，终将绞死他自己。”

    同一时刻，乐陵城西校场。

    三百步青砖，已被扫得纤尘不染。蒋奇身着粗布褐衣，发髻散乱，左手握帚，右手却始终按在腰间——那里，悬着一枚暗金色令牌，纹路与【乾坤禁锢令】如出一辙，只是边缘磨损严重，显然久经使用。

    校场尽头，乐陵西门城楼之上，管亥负手而立，身后廖化、周仓按刀肃立。三人目光如炬，牢牢锁住蒋奇背影。

    忽然，蒋奇停帚。

    他缓缓转身，面向城楼，深深一揖。袍袖垂落间，右腕内侧一道新鲜鞭痕赫然入目——那是昨夜被押解至此途中，被林牧亲卫用软鞭抽打所致。

    他开口，声音嘶哑却清晰，字字如磬：

    “子曰：‘夫孝，德之本也，教之所由生也。’”

    城楼之上，管亥眉峰微动。

    蒋奇再揖，喉结滚动，继续诵道：“‘身体发肤，受之父母，不敢毁伤，孝之始也。立身行道，扬名于后世，以显父母，孝之终也。夫孝，始于事亲，中于事君，终于立身。’”

    诵至“事君”二字时，他腰杆挺得笔直，脖颈青筋微微跳动。

    廖化低声道：“这蒋奇……竟真敢提‘事君’？”

    管亥未答，只将目光投向远处官道。

    暮色苍茫，三十七辆辎重车正碾过官道，车轮滚滚，载着玄阶弩机与十万支特制弩矢，驶向乐陵北门。车后烟尘未散，又有十二架云车轮廓，在夕阳余晖里缓缓浮现。

    而在更远的北方，重合城方向，三道细长黑线正悄然撕裂地平线——那是三支轻骑，每支不过三百人，旗帜歪斜，却皆绣着袁字，马鞍旁悬挂的，是崭新的【地煞破罡弩】弩臂。

    他们不是来攻城的。

    他们是来“验收”的。

    验收林牧的诺言，是否真如刀锋般锐利；

    验收袁绍的牌坊，是否还能在朔风中，再撑一夜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