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纳卡戎抓着自己的一只胳膊,咬牙一脸屈辱的看着他,但脸上的表情却是异常的决然。
安然看着她顿了顿,才...
“唉不是他谁啊!?”
话音未落,玄玖歌膝盖一软,扑通一声重重跪了下去,额头触地,声音发颤:“……玄、玄家第七十九代掌门玄玖歌,恭迎老祖宗归位!”
卫言紧随其后,双膝砸在石板上,喉结滚动,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,只把腰弯到极致,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。
白翡茵指尖掐进掌心,血珠渗出都未察觉,她死死盯着那踏空而行的身影,嘴唇翕动,却连一句“师尊”都唤不出——不是不敢,是声带被无形威压碾得失了控。
其余长老更不必说,有人面如金纸,有人牙关打颤,有人直接昏厥过去,被身后弟子手忙脚乱扶住。整座天衢观高塔内鸦雀无声,唯有龙吟余韵在穹顶嗡鸣回荡,震得人耳膜生疼,心口发闷。
而站在原地的安然,此刻正以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脑袋,指缝间露出一双写满崩溃的眼睛。
——不是说好是娇小少年?不是说好是冷峻威严、眉宇间刻着万古霜雪的上古真龙?!
这身高……这脸蛋……这垂到腰际、泛着柔光的雪白长发……这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腰肢……还有那双抬眸之间金芒流转、却偏偏带着三分倦怠七分疏离的瞳子……
“米娅?”他试探着喊了一声,声音干涩发飘。
那人影顿住,足下涟漪微微一滞。
下一瞬,那抹金芒斜斜扫来,不带怒意,却比刀锋更利,比寒潭更深——只一眼,便叫他脊椎发麻,后颈汗毛根根倒竖。
“……你叫本尊什么?”
声音不高,清越如碎玉落盘,尾音微扬,却像一把钩子,轻轻一扯,便将他三魂七魄勾得摇摇欲坠。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喉咙发紧,“我……我以为……”
“以为?”那人影终于落地,足尖轻点青砖,未起半点尘埃。她缓步向前,衣袍上金龙暗纹随步游走,仿佛活物呼吸,“你以为本尊该是个虬髯怒目的莽汉?还是须发皆白、拄拐咳血的老朽?”
她停在他面前一步之遥,垂眸看他,那眼神不像看晚辈,倒像看一只误闯龙巢、还妄图辨认母鸡的小鹌鹑。
“本尊肉身初成,形貌随心而塑,取的是昔年未化龙前最自在的样貌。”她语气平淡,却字字如钟,“那时本尊尚为山野灵童,不过十二岁,赤足踩溪,摘云为冠,日日追着蝴蝶跑,饿了便偷采山中灵果——你若不信,大可翻翻煌玄门《初纪手札》,第七卷第三页,有本尊亲手所绘涂鸦,画的就是自己抱着蜜桃,坐在云头上啃。”
玄玖歌跪在地上,头埋得更低了,肩膀微微抖动——他在憋笑,又不敢笑,憋得快内伤。
卫言悄悄抬眼,瞥见那金袍下摆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桃子,果核朝上,果蒂朝下,旁边还用朱砂点了两颗圆溜溜的黑点,不知是眼睛还是虫卵……他喉头一哽,猛地低头,狠狠咬住舌尖才没笑出声。
“……所以您现在这副模样,是‘童年回忆’?”安然喃喃道。
“是‘本源映照’。”她纠正,指尖微抬,一缕青金色气流自她指尖旋出,在半空凝成一枚半透明鳞片,薄如蝉翼,内里光晕流转,隐约可见山川奔涌、星河流转之象,“真龙之体,不拘形骸。形可千变,神不可移。此身非幼弱,亦非伪装——此乃大道澄明、返璞归真之相。你若觉得单薄,不妨伸手按按本尊胸口。”
她竟真的解开衣襟左侧第一颗盘扣,露出一寸锁骨下方雪白肌肤,指尖点在那里,声音平静无波:“此处,有一枚逆鳞。你若敢碰,即刻筋脉尽断,魂飞魄散。你信是不信?”
“信信信!”安然倒退半步,双手高举过顶,呈投降状,“我信!我信死了!”
她这才慢条斯理系好盘扣,指尖掠过衣襟时,袖口滑落一截,腕骨纤细,却在月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冷硬光泽。
“罢了。”她转身,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煌玄门众人,神色淡漠,“都起来吧。今夜之事,非叛非逆,实为本尊授意。尔等擅闯禁地之罪,既非真闯,亦非擅入,罚俸三月,抄《天衢戒律》百遍,明晨交至藏经阁。”
“谢老祖宗宽宥!”众长老齐声叩首,声音洪亮却齐整得诡异,像是排练过千百遍。
她不再多言,目光复又落回安然身上,金瞳幽深:“你,留下。”
玄玖歌刚撑起半边身子,闻言又是一僵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敢开口,只朝他投来一个“兄弟保重”的悲壮眼神,随即起身,默默领着众人鱼贯退出高塔。临出门前,白翡茵脚步一顿,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复杂难言,似有千言万语,最终却只化作唇角一丝极淡的弧度,转身离去。
厚重的青铜塔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,轰然一声闷响,隔绝内外。
塔内只剩两人。
烛火不知何时悄然燃起,幽蓝火苗静静摇曳,在四壁浮雕的龙纹上投下流动的暗影。
她踱至殿心那方玉石盘前,指尖拂过九个凹槽,黑金气息如烟散去。随即抬手一招,整座高塔内部轰隆作响,穹顶再次开启,那曾托起巨龙的基座缓缓沉降,而原先盘踞其上的龙躯虚影,却并未消散,反而如水墨般氤氲开来,凝成一面丈许高的水镜。
镜中无她容颜,唯见苍茫云海,云海深处,一道身影负手而立,衣袂翻飞,正是她此刻模样——只是那身影身后,并非空荡,而是拖曳着九条若隐若现的龙影,每一条皆姿态各异,或昂首啸天,或盘绕成环,或探爪撕云,或垂首衔珠……九影交错,竟隐隐构成一幅周天星图。
“那是……”安然屏息。
“龙九子。”她淡淡道,“并非血脉所出,亦非分身化身。乃是本尊当年证道之时,心念所化之九道执念,凝为龙形,镇守九方天维。后来……”她顿了顿,金眸微黯,“其中八道,尽数被那孽子以‘断龙契’抽离、炼化,反噬于本尊,致肉身崩毁,灵识溃散。唯余此一道,因寄于本尊本源最深处,他未能得手。”
她抬手,指尖一点镜面。
镜中云海骤然翻涌,九道龙影中,八道瞬间黯淡、崩解,化作点点星屑飘散。唯余中间那道身影依旧清晰,只是周身龙影,已从九条,锐减为孤零零一条。
“他抽走的,不只是力量。”她声音低了几分,却更沉,“是本尊对‘守护’的信念,对‘传承’的期许,对‘仁恕’的坚持,对‘规矩’的敬畏……甚至对‘父职’的眷恋。”她侧过脸,金瞳映着镜中孤影,静得令人心颤,“他拿走的,是本尊作为‘父亲’的全部可能。”
塔内一时寂静无声。
只有烛火噼啪轻响。
良久,她忽然抬眸,望向他:“你可知,为何本尊非要你带剑而来?”
“因为……米娅的剑能承载您的灵体?”他迟疑道。
她摇头:“剑是引子,血是钥匙,但真正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