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疼吗？”她问。

    他摇头，嗓子干得发不出声。

    “怕吗？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看向她眼底——那里没有高高在上的威严，没有审视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戏谑。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疲惫的平静，像暴风雨过后，万顷海面下蛰伏的巨渊。

    他再次摇头，这次很慢，很用力。

    玄戈忽然笑了。不是之前那种带点狡黠的、别有深意的笑，而是一种近乎释然的、松了一口气的弧度。她尾巴尖轻轻一勾，卷起床边散落的里衣，精准地盖在他腰腹上。

    “好小子。”她声音轻得像叹息，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，“往后这煌玄门的脊梁，本尊就靠你撑着了。”

    玄玖歌猛地抬头。

    靠他？一个凡人？一个连筑基都未完成的凡人？

    可玄戈的目光已经转向她，雪眸清澈，映着窗外重新明亮的骄阳：“玖歌。”

    “在！”她立刻挺直脊背。

    “传令下去，陆法大会提前至明日午时。地点，改在祖龙渊。”

    “祖龙渊？！”玄玖歌失声，“那地方……自从千年前师祖您……”

    “正是本尊当年埋骨之地。”玄戈打断她，指尖一划，空中浮现金色符文，迅速组成一道古老阵图，“龙脉源头，灵气最盛，也最暴烈。本尊肉身初融，需借其势，彻底斩断魂体滞涩之患。你去备好三十六盏玄冥灯，九十九樽引灵鼎，再调三百精锐弟子，持镇岳戟，列九宫八卦阵于渊口。”

    玄玖歌喉头滚动，艰难应下：“是……遵命。”

    玄戈这才转回头，看着床上少年，忽然伸手，用指尖点了点他心口位置——那里，一枚极淡、几乎透明的金色龙形印记，正随着他心跳，微微搏动。

    “记住，”她声音很轻，却字字如刻，“你身上这道印，不是恩赐，是契约。本尊的龙脉，你的命门。你活，它活；你死，它崩。从此以后，煌玄门若倾，你必先折；你若陨，此界灵枢，当断三分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雪白长发无风自动，尾尖轻轻缠上他小指：“所以，别死得太早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她身影倏然淡化，如墨入水，消散于光晕之中，只余下一缕雪松冷香，萦绕在空气里。

    玄玖歌站在原地，久久未动。她低头，看着地上狼藉的食盒，看着少年沉沉睡去、胸膛平稳起伏的侧脸，看着他心口那枚若隐若现的龙印……

    然后，她慢慢弯腰，拾起滚落在床脚的山药团子，用袖口仔细擦去灰尘。指尖触到那温软微弹的触感，她动作一顿，耳根悄然泛红。

    她将团子放回食盒，合上盖子，抱在胸前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。

    门外，洛缪的声音由远及近，带着几分焦急：“玄掌门！您看到我家少爷了吗？他今早没吃早饭，就……”

    玄玖歌推开门。

    阳光倾泻而入，照亮她眼中尚未熄灭的火焰。

    “洛缪。”她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绝，“去告诉米娅，让她备好最好的疗愈灵膏。另外，”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远处喧闹的东峰，“通知各峰首座，半个时辰后，宗门议事厅，开紧急会议。主题——陆法大会筹备，以及……贵卿大人今后的居所、侍从、仪制，与一切所需。”

    她抱着食盒，一步步走向回廊尽头。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很长，一直延伸到主峰之巅，那面猎猎作响的、绣着九爪金龙的煌玄门大旗之下。

    而在她身后，那扇虚掩的房门缝隙里，少年熟睡的面容安详。心口龙印微光流转，与窗外正午骄阳，遥遥呼应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