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段时间相处下来,加上之前的几次接触,如今阿纳卡戎和玄玖歌她们的关系居然要好了不少。
呆在这里,除了每日的巡视和向天堂岛汇报情况外也没有别的能做的事,而...
夕阳余晖渐渐沉入远山轮廓,药府后院的梧桐叶影被拉得细长,在青砖地上缓缓游移。玄玖歌刚踏出府门,袖口还沾着一点青团子的碎屑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唇角——那抹微凉又温热的触感仿佛还留在皮肤上,像一粒未融的糖霜,在心跳间隙簌簌发痒。
她没走多远,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“掌门”。
脚步顿住。
不是谷雨,也不是米娅或洛缪。
是风声停驻时,一道清越如冰泉击玉的嗓音,自右侧回廊尽头浮起。
玄玖歌缓缓侧身。
暮色里站着个穿靛青道袍的少年,腰间悬一枚素白玉珏,发带松散垂落肩头,面容清隽,眉眼却冷得像初春未化的檐角冰凌。他手中拎着一只竹编食盒,盒盖半掀,隐约可见几枚同款青团静静卧在桑皮纸上。
“……阿砚?”玄玖歌声音微颤,几乎不敢确认。
那人抬眸,目光扫过她耳后那一小片未褪尽的薄红,又落回她脸上,不点头,也不否认,只将食盒往前递了递:“师祖走前说,你今日用灵过甚,气血双亏,不宜空腹久行。”
玄玖歌怔在原地。
阿砚——玄砚,玄家旁支第七代嫡脉,比她小三岁,十五年前随玄戈闭关于归序之庭,再未现世。族谱上早将他列为“奉命守境,长居虚渊”,连葬仪都备过三套。可此刻他就站在斜阳里,衣摆被晚风轻轻掀起一角,睫毛在眼睑投下淡青阴影,真实得令人心头发紧。
“你……怎么出来的?”她听见自己问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纹。
玄砚垂眸,指尖拂过玉珏表面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:“归序之庭崩了一角。天灾震松了镇魂钉,我听见……有人在梦里喊我名字。”
玄玖歌喉头一哽。
——她确实喊过。
就在弥回大醮最溃乱那夜,灵脉逆冲、魂火将熄之际,她曾在混沌中一遍遍念诵玄砚的名字,不是祈求,而是执念:若这世上真有谁还能替她守住最后一寸清明,必是他。
可她从没想过他会听见。
更没想过,他竟真的循着那缕将散未散的魂音,破开千重虚障,踏着残阳归来。
“师祖说,你病了。”玄砚忽然开口,语气平淡,却让玄玖歌下意识攥紧了袖角,“惶疾,已侵至心络三层。”
她垂下眼:“……快压住了。”
“压住,不是治好。”他向前半步,食盒稳稳递至她胸前,“吃掉。药府的方子太烈,伤胃。这是我按古谱重调的‘宁魄青团’,加了三钱云髓草、半两星尘露,入口即化,不苦。”
玄玖歌鼻尖一酸。
云髓草生于极北寒渊,百年一抽穗;星尘露需在朔月子时凝于青铜镜面,取满七滴方得一勺。这两味药,玄家典籍里只存药性描述,连药府都未存实物。
他十五年未归,却连她病症的细微变化都记在心里。
她伸手接过食盒,指尖无意擦过他手背——那皮肤竟比记忆中更凉,凉得像握着一块深埋地底的玄铁。
“你……这些年,一直在归序之庭?”她低声问。
玄砚颔首,目光却越过她肩头,望向药府深处:“庭中无日月,唯见星轨轮转。我数过,共历三百二十七次‘星坠’——每次星坠,庭外便过一年。你变小那日,庭柱裂了第七道缝;天灾降临时,所有星图同时倒悬。”
玄玖歌呼吸一滞。
归序之庭是玄戈以自身脊骨为基、魂火为引所铸的秘境,其时间流速与外界本不等同。三百二十七次星坠……意味着他独自困守其中,已逾三百年。
而他数得如此清楚,仿佛每一刻的孤寂,都刻进了骨血。
“为什么出来?”她终于问出口,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一个幻梦。
玄砚静默片刻,忽然抬手,指尖轻轻点在她左胸位置——那里正隔着衣料,微微搏动着。
“因为这里,”他说,“刚才跳得比平时快了零点三息。”
玄玖歌浑身一僵。
他竟连她心跳的微差都听得见?
“师祖说,归序之庭能安魂定气。”玄砚收回手,语气平静无波,“但若魂不安于己身,气不纳于本窍,再稳的庭,也不过是座金玉牢笼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终于直直撞进她眼里:“玖歌,你从前说过——若有一日我出不来,你就把归序之庭拆了,放我出来。”
玄玖歌猛地抬头。
十五岁那年,暴雨倾盆,她蹲在塌了半边的藏经阁废墟里,一边哭一边用断剑撬石板,只为挖出被埋的《玄枢引气诀》残卷。玄砚撑伞立在一旁,伞沿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。
她那时仰着脸,雨水顺额角流进眼睛,嘶哑着喊:“要是哪天你被困在什么鬼地方出不来,我就拆了它!一块砖都不给你留!”
他当时没应声。
原来他一直记得。
“所以……”玄玖歌喉头滚动,声音发颤,“你不是为了治我的病才回来的?”
“不是。”玄砚答得干脆,“是为你拆庭的诺言,到了兑现的时候。”
晚风骤起,卷起两人衣袂翻飞。玄玖歌望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,忽然发现他耳后有一道极淡的银线——那是归序之庭的界印,唯有自愿割舍部分本源、以身为引者才会浮现。银线蜿蜒向下,隐入衣领,像一道无声的契约烙印。
她想抬手碰一碰,指尖却在半途停住。
“阿砚……”她唤他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你恨我吗?”
恨她当年没能守住归序之庭的封印;恨她十五年来从未尝试寻他;恨她如今病体支离,连一句郑重的“欢迎回来”都说得如此苍白。
玄砚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那笑意很浅,却如冰河乍裂,映出底下久违的暖光。
“恨。”他说,“恨你当年撬石板时,没让我帮你一起挖。”
玄玖歌愣住,随即眼眶发热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米娅清亮的呼喊:“小九!阿砚哥哥!你们在聊什么呀?”
两人同时侧首。
米娅蹦跳着跑近,身后跟着稍显局促的洛缪。小天使怀里抱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布袋,凑近玄玖歌就往她手里塞:“喏!新烤的芝麻酥!加了蜂蜜和一点点……嗯,天使眼泪?反正特别香!”
玄玖歌低头,布袋口散逸出甜暖香气,混着米娅发梢淡淡的栀子味。她下意识攥紧袋角,指节泛白——这味道,和十五年前藏经阁废墟里,玄砚悄悄塞给她、用油纸包着的那块芝麻酥一模一样。
“谢谢米娅。”她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