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若真想走，七苦大师的八荒钟音拦不住他。”云水指尖轻叩案几，“那日我传煞元决时，他识海中佛印金光震动，却始终未破——因为他在等，等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踏出石牢的理由。万法峰送来的蚀骨咒，只是添柴；而我要给他的……是烈火。”

    罗之贤瞳孔骤缩：“你想让他主动暴露？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云水摇首，眸光如电，“我要他亲手，把‘玄漠星图’四个字，钉进所有人心里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走向厅门，惊蛰枪鞘在青砖上拖出细微的刮擦声：“烦请罗前辈转告蒋山鬼——就说，燕国武云水，愿为平伯下宗陈庆大典护法。不过……”

    云水脚步顿住，侧首一笑，那笑容清冽如雪，却裹着刀锋般的寒意：

    “我要的护法之地，不是山门广场，而是沧澜剑台之巅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，他身影已掠入晨光之中，只余惊蛰枪尖划开空气的锐啸，久久不散。

    罗之贤久久伫立，手中茶盏早已冰凉。他忽然想起谢明燕临终前攥着他手腕的枯瘦手指，那指尖渗出的血，在他掌心写下一个歪斜的“忍”字——如今，那个总爱在暴雨里练枪的少年，已把“忍”字碾成了齑粉，正在用枪尖蘸着北苍的风雪，重新书写新的规则。

    而此刻，黑水渊狱第五层。

    莫渊盘坐在石牢中央，指尖正缓缓抚过石壁上那道新添的焦黑裂痕。裂痕边缘，佛印金光如将熄的烛火般明灭不定。他忽然低笑出声，笑声沙哑如钝刀刮骨：

    “云水啊云水……你拿煞元决当饵，可曾想过，鱼饵若太香，钓上的未必是鱼——”

    他指尖猛然用力，一滴黑红精血自指尖渗出，沿着裂痕缓缓滑落。血珠触及佛印的刹那，金光骤然爆亮，随即如琉璃般寸寸龟裂！

    整座十丈石牢，第一次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
    莫渊仰起头，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狂喜的弧度：“——而是，一条等着吞天的龙。”

    牢外，七苦大师盘坐于甬道尽头，僧袍无风自动。他紧闭的双目下，眼皮剧烈颤抖，仿佛正与某种无形巨力角力。而他面前悬浮的青铜古钟，钟体上赫然浮现十四道银色枪痕——与云水方才在厅中留下的痕迹，分毫不差。

    钟声未响，可整个黑水渊狱第五层，已在无声震颤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