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夜族的煞，从来不止一种。”

    “而我的血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指尖血滴骤然爆裂，化作万千猩红光点，如萤火升腾，照亮整条崩塌的甬道。

    光点之中，每一点都映出不同画面：燕皇宫阙燃起黑焰、紫阳上宗山门断为两截、云水上宗祖祠牌位尽数染血……

    最后一点，停在陈庆眼前。

    画面里，是天宝上宗后山禁地——万骨坑。

    坑底深处，一具具白骨层层堆叠，而在最底层，赫然躺着数百具身着天宝上宗内门服饰的尸骸。他们并非死于外敌，而是彼此相残，脖颈处皆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，整齐划一，仿佛被同一柄无形之刃，同时割断。

    陈庆呼吸停滞。

    那些尸骸面容模糊，可衣襟内侧，皆绣着一枚小小的、尚未褪色的“陈”字。

    是陈家旁支。

    是他十年前奉命清理的、涉嫌勾结夜族的三百二十七名族人。

    陈庆浑身颤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一种被彻底洞穿的、赤裸裸的羞辱。

    莫渊看着他，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：

    “你以为，你是在替宗门审讯叛徒。”

    “其实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只是，替我，清掉了最后一道绊脚石。”

    黑雾翻涌，莫渊转身，踏步向前。

    每一步落下，脚下黑冰便自动裂开一道缝隙，缝隙之中，幽光闪烁，似有无数双眼睛，在黑暗深处缓缓睁开。

    陈庆僵立原地，手中长枪嗡鸣不止，枪尖寒芒明灭不定，映照着他惨白如纸的脸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，自己第一次踏入黑水渊狱时，华云峰曾意味深长地说过一句话：

    “有些真相，知道得太早，未必是福。”

    那时他不解。

    如今，他懂了。

    可懂了，又如何？

    莫渊的身影已融入甬道尽头的浓雾，唯有那滴血爆开的万千光点，依旧悬浮空中，如星辰坠落人间，冷冷注视着这个刚刚被掀开所有伪装的世界。

    陈庆缓缓抬起手，不是去握枪。

    而是伸向自己左胸。

    隔着衣袍，他按住了那里——心跳如鼓，沉重，缓慢，却异常清晰。

    一下。

    两下。

    三下。

    仿佛在数着，这具躯壳里，还剩多少属于“陈庆”的时间。

    甬道之外，天宝上宗万法峰顶，一声钟鸣，悠远肃杀，响彻九霄。

    不是晨钟。

    是丧钟。

    而钟声源头，正来自宗主大殿。

    殿内，庄子宁端坐于紫檀案后，面前摊开一卷泛黄帛书。帛书之上，墨迹淋漓，写着一行血字：

    【夜墟既开，万骨当祭。】

    【莫渊已醒。】

    【陈庆，速归。】

    案旁，一盏青铜古灯摇曳，灯焰幽蓝，映照出庄子宁半张脸——那脸上没有惊惶，没有震怒，只有一种……等待已久的、近乎虔诚的狂喜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指，蘸取灯油，在案几上缓缓写下两个字：

    “来了。”

    笔锋未尽，灯焰倏然暴涨，化作一朵幽蓝莲花，莲心一点猩红，缓缓旋转。

    与黑水渊狱第五层，那朵刚刚绽放的黑莲，遥相呼应。

    千里之外，大雪山巅。

    雪域圣宫。

    冰壁裂痕深处，那具金甲尸骸，忽然……睁开了双眼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