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贴心口的位置。
走出大楼时,夕阳正沉入泰晤士河。水面浮光跃金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伊丽莎白忽然停下,指向远处一座正在施工的玻璃穹顶建筑:“看见那栋没?明年春天完工,叫‘新丝路创新中心’。一楼展厅永久陈列中国军垦史,二楼是中英农业科技联合实验室。”
她侧过脸,笑容在暮色里柔和得不可思议:“你爷爷的名字,会刻在序厅第一块铭牌上。”
叶归根望着那片未完工的钢铁骨架,忽然想起美雪临行前最后一句话——“我会记得的。”
记得什么?记得雪地里的吻?记得病床前的承诺?还是记得他始终未能给出的答案?
或许都记得。
或许都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此刻。
重要的是他掌心尚存的温度,是眼前人眼底未熄的火,是口袋里那枚犁铧硌着肋骨的实感,是八千公里外,正等待春雷的第一道冻土。
他深吸一口气,伦敦冬末的空气清冽凛冽,带着河水与尘埃的气息。
这气息陌生,又熟悉得令人心颤——
像极了军城老场部清晨的风,卷着麦秸灰与铁锈味,扑在少年脸上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伸手牵住伊丽莎白的手。
她没躲,手指微凉,却紧紧回握。
两人并肩走向地铁站。暮色渐浓,路灯次第亮起,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一直延伸到河对岸,融入大本钟沉稳的钟声里。
而此刻,在东京羽田机场的落地窗边,美雪正托着下巴,看一架飞往乌鲁木齐的航班缓缓滑入跑道。她面前摊开一本素描本,最新一页画着两枚交叠的戒指——一枚镶着细碎钻石,一枚刻着麦穗纹样。旁边用铅笔写着两行小字:
*愿你扎根处,春雷滚过荒原。*
*愿我转身时,风雪不再追人。*
她合上本子,登机广播响起。她最后望了一眼窗外——云层之上,夕阳正熔成一片浩荡金红,仿佛整片天空都在燃烧,又仿佛整片天空,刚刚开始解冻。
飞机腾空而起时,她闭上眼。
没有泪。
只有耳畔呼啸的、自由的风。
同一时刻,石河子大学农学院实验田里,老教授蹲在刚翻过的垄沟旁,用小铲子挖起一抔土。土色暗红,夹杂着细小的盐晶,在冬阳下闪着微光。他捻起一点,放在舌尖尝了尝,眉头舒展:“碱降了。叶教授的学生,没骗人。”
他掏出手机,拨通一个号码。听筒里传来熟悉的、略带沙哑的男中音:“喂?”
“老叶啊,”老教授笑了,“你孙子寄来的改良剂,真管用。今早测了,PH值从8.7降到7.9——离你当年说的‘棉苗能活’,就差那么一口气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片刻,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、长长的叹息,像风吹过四十年前的戈壁滩。
“知道了。”叶雨泽说,“告诉归根,春播前,让他把‘叶雨泽垦区青年工作站’的挂牌仪式,办得热闹点。”
“好嘞。”老教授挂了电话,抬头望天。
天边,一朵云正悄然裂开缝隙,一束光笔直落下,恰好照在实验田中央那块新立的木牌上——漆未干透,字迹鲜红:
**叶雨泽垦区青年工作站筹备处**
**站长:叶归根**
风过处,新漆微漾,红得灼目,红得滚烫,红得仿佛下一秒,就要烧穿整个冬天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