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合拢五指,将腰牌紧紧攥住。
玉棱硌进皮肉,渗出细微血丝,混着香灰,在她掌心画出一道暗红印记。
远处,更鼓响起——三更。
松鹤堂方向,传来盛紘压抑的、破碎的咳嗽声,一声,又一声,像朽木在风中呻吟。
王若弗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,凄厉如裂帛,却被夜风撕得支离破碎。
明兰没回头。
她沿着月光铺就的银路,一步一步,走向自己那间位于角门边、常年漏雨的西厢房。窗纸破了半扇,糊着旧宣纸,上面还有她幼时画的歪斜墨梅。
推开门。
屋内陈设简陋:一张榆木床,一张旧书案,一架缺了两层板的书架。书架最上层,放着一只褪色蓝布包袱——里面包着卫氏留下的唯一物件:半本《楚辞集注》,页边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批注,字迹清瘦倔强,最后一页空白处,有卫氏朱砂小字:“兰儿若见,勿悲。心有丘壑,何惧沟渠?”
明兰将墨玉腰牌放在书案上,与那半本《楚辞集注》并排。
窗外,月光悄然移转,恰好照亮书案一角——那里,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、用蜜蜡封住的青瓷瓶。瓶身素净,毫无纹饰,瓶口蜜蜡上,印着一枚极淡的指印。
那是她今晨亲手封的。
瓶中,是卫氏当年未喝完的半剂安胎药渣,混着一小撮她剪下的青丝。
她知道顾廷烨为何知晓青釉瓶的秘密——因为昨夜,她已将这枚蜜蜡瓶,托人送到了顾府。
真正的刀,从来不在别人手上。
而在她自己心里。
她吹熄油灯。
黑暗温柔覆盖下来。
明兰和衣躺上床,闭上眼。
月光透过破窗,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光影,像一幅未完成的工笔仕女图。
远处,汴京皇城方向,隐约传来晨钟第一响。
悠长,苍凉,震得檐角铜铃再度轻颤。
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