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一方染血的旧帕,帕上,正是穆恩祖师亲绘的四凤来仪塔初稿!他将其高高举起,与虚空中的九层巨影对照——分毫不差!连塔檐上第七只凤凰尾羽的弯曲弧度,都严丝合缝!
“穆恩祖师在上!列祖列宗在上!不肖子孙唐昊天……”他声音哽咽,泣不成声,“……恭迎……恭迎四凤来仪塔,重临人间啊!!!”
一声哭嚎,如堤坝溃决。满厅长老,无论先前如何倨傲不屑,此刻尽数跪倒,伏地叩首,额头撞在青玉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泪水,混着激动、狂喜、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,在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肆意横流。千年等待,万载煎熬,在这一刻,化作了山崩海啸般的虔诚与狂热!
陈元静静看着这一切,目光扫过跪伏于地的唐昊天,扫过泪流满面的唐雅,扫过瘫软在地、眼神呆滞的柳长老,最终,落在那三座紫金宝塔之上。他指尖一缕金红火焰悄然熄灭,额心的火神印记,也彻底隐没于皮肤之下。
时机,到了。
他缓步上前,走到跪伏的唐昊天身侧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:“宗主,三塔已成,虚影将固。但要真正落地生根,成为四位宗主、四位未来守护者的武魂,尚缺最后一步。”
唐昊天猛地抬头,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陈元,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:“请……请陈公子明示!”
“献祭。”陈元的声音平淡无波,却让所有人的心脏骤然停跳一拍,“需以四凤来仪宗现任宗主,以及三位天赋最高、心性最坚的嫡系子弟,共四人,自愿献出本命精血与三成功力,融入塔基。精血为引,功力为基,方能唤醒塔中沉睡的‘凤髓’,完成最终觉醒。否则,三塔虚影,终将消散。”
“这……”唐昊天脸色剧变。献出三成功力,对一位封号斗罗而言,意味着十年苦修化为乌有!而本命精血,更是伤及本源,非生死关头绝不会轻易动用!他下意识看向自己仅有的两个儿子——唐三和另一个正在闭关冲击魂斗罗的儿子。
就在他犹豫的刹那,一个清脆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响彻大厅:“父亲!我来!”
唐雅一步踏出,白衣胜雪,目光如炬,毫无惧色:“我是宗主之女,亦是宗门嫡系!我愿为四凤来仪塔,献出精血与功力!”
“雅儿!不可!”唐昊天惊怒交加。
“还有我!”又一个年轻声音响起。大厅侧门处,一名银袍青年大步流星走入,面容冷峻,眉宇间与唐雅有三分相似,正是唐雅的兄长,唐三的亲弟弟,唐焱。“父亲,我亦愿献祭!”
“还有我!”第三道声音,带着几分桀骜不驯,却是来自门外。一名红衣少女昂首而立,腰悬长剑,正是唐雅的堂妹,唐嫣。“宗门荣辱,岂容儿戏?我唐嫣,也愿奉上一切!”
三人并肩而立,目光灼灼,望向那三座紫金宝塔,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,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与骄傲!
唐昊天看着自己的三个孩子,看着他们眼中燃烧的、与当年穆恩祖师一模一样的火焰,看着满厅长老眼中重新燃起的、比万载寒冰更炽烈的希望之光……他喉头滚动,猛地一咬牙,狠狠点头:“好!好!好!不愧是我唐家儿郎!不愧是我四凤来仪宗子弟!”
他不再犹豫,手掌猛地按向自己胸口,一口蕴含着磅礴魂力的滚烫精血,喷涌而出,化作一道赤金长虹,直射向祭坛中央那座九层高塔的虚影基座!与此同时,唐雅、唐焱、唐嫣三人,各自掐诀,指尖逼出一滴晶莹剔透、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碧血,紧随其后,汇入赤金长虹之中!
四股精血交融,瞬间化作一团紫金色的氤氲光球,悬浮于塔基之上。光球内部,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凤凰在涅槃、在重生、在啼鸣!
就在此时,陈元右手食指,无声无息地点向那光球中心。
指尖触及的瞬间,光球内所有的凤凰虚影,骤然停止了所有动作。紧接着,一股无法形容的、源自神界本源的浩瀚威压,透过陈元指尖,轰然注入!那并非攻击,而是一种……认可,一种烙印,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……册封!
“嗡——!”
光球猛地向内坍缩,随即,一道无法直视的紫金神光,冲天而起!光柱贯穿议事厅穹顶,直刺云霄,仿佛要将整个斗罗大陆的天空都捅出一个窟窿!光柱之中,三座紫金宝塔的虚影,彻底凝实,化为三道流光,分别没入唐雅、唐焱、唐嫣眉心!而那最为恢弘的九层巨塔虚影,则缓缓缩小,化作一道温润如玉的紫金色印记,悄然印在了唐昊天的额心!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没有撕心裂肺的惨叫。只有那道紫金光柱,持续了足足十息。
光柱消散。
唐昊天依旧跪在地上,但气息却变得无比沉静,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,眉心那枚紫金印记,微微闪烁,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。他缓缓抬起头,看向陈元,目光复杂到了极点,有敬畏,有感激,有劫后余生的茫然,更有一种……托付一切的沉重。
“陈公子……”他声音沙哑,却异常清晰,“四凤来仪宗,从此,唯您马首是瞻!”
陈元没有回答。他目光越过众人,投向窗外。阳光正穿过议事厅高大的琉璃窗,斜斜洒落,在青玉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。光影边缘,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、几乎无法察觉的黑色涟漪,正一闪而逝,快得如同错觉。
陈元瞳孔深处,金红色的火苗,无声无息地跳跃了一下。
他知道,那并非错觉。
神界的注视,从来就没有离开过。
而唐三,那个坐在海神殿最高处、手握双神位的神王,他的目光,此刻,或许正穿透亿万里的空间,冷冷地,落在自己身上。
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
他收回目光,嘴角,勾起一抹无人能懂的、既锋锐又疲惫的弧度。
“宗主,”陈元的声音,依旧平静,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温度,“接下来,该谈谈星象城的事了。您宗门……应该,很乐意出资吧?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