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只知道积累不知道运用吗？”无量佛陀侧头看去，“竟只把它当做纯粹的能源供应体？”
在他身侧，正跪着两个人，一者面目...
青苍听完，眉峰微蹙，指尖在袖中悄然捻动三下，那是青铜教派内部传讯的暗律——三捻为疑，六捻为危，九捻为绝。他没捻，却未至六，说明此事尚在可控边界内，但已不容轻忽。
“净化雾烬？”他声音压得极低，目光如刃刮过陆怀面门，“你可知雾烬本质为何？那是缠绕焰火之雾烬，是黑陀借昊日余烬凝炼的蚀魂之毒，沾之即腐灵，触之即蚀神。上回泰岳枢纽驻点外墙被蚀出三寸深痕，至今未愈。你若真能净化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喉结微微滚动，“教派库房现存神血，三百二十七滴。其中两百滴封于‘熔心匣’，需古王级印鉴方可启封；余下一百二十七滴，存于‘星尘罐’，我可代为调拨。”
陆怀心头一跳，三百二十七滴——比他预估多出近四十滴。这数字太过精准，显然青苍早已心中有数，只等一个由头放出。
“熔心匣那两百滴，暂不动。”陆怀迅速道，“星尘罐一百二十七滴，我要八十五滴。余下四十二滴，算作定金，待我净化首段雾烬、取得雾源样本后，再行结算。”
青苍眼皮一掀：“你要雾源？”
“对。”陆怀点头，目光澄澈，“雾源是雾烬之核，亦是黑陀意志最薄弱处。若连雾源都取不到，谈何净化？况且……”他略作停顿，声线陡然沉下，“雾源若经天尊吞食，其反哺之力，足令一位晨星临时突破桎梏，踏入辉月门槛半步。”
青苍呼吸一顿。
辉月门槛半步——听似虚渺，实则重逾山岳。整个青铜教派，明面晨星十九人，真正踏进辉月门槛者，不过三人。而其中两人，皆是靠吞噬同阶遗骸、搏命撕开一线天光，代价是本源永久性亏损三成。若真有稳妥法门……
他指尖无声叩击桌面三下，节奏与方才捻指同频。
“好。”青苍吐字如钉，“四十二滴，即刻划拨。但有两条——第一，雾源须以‘玄铁冰匣’盛装，匣外烙我亲笔‘镇’字印，途中不得启封；第二，净化过程，须有刑殿副使随行录影，影像直传武锋案头。”
陆怀颔首：“应有此理。”
话音未落，舱门轻响。周云阳端着一只紫檀托盘缓步而入，盘上置三盏青瓷小盅，氤氲着淡金色雾气。“刚熬的‘醒神膏’，三位辛苦。”他笑容温厚，目光扫过青苍指尖残留的叩击余韵，笑意未变，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。
青苍接过一盏，轻抿一口，喉间微甜泛苦，是掺了三钱‘断思藤’的醒神膏——专破幻术、抑心魔，亦能短暂压制职业反噬。他抬眸看向周云阳：“周执事，器殿新铸的‘缚影锁’，可曾备妥？”
“已按您吩咐，加锻三重‘蚀焰纹’，锁链核心嵌入半粒昊日残火。”周云阳躬身，“随时可取。”
青苍将空盏置于托盘，转向陆怀：“缚影锁，配玄铁冰匣。明日卯时，镇狱王将率王庭精锐抵达‘烬渊裂口’，那是雾烬最薄处，亦是黑陀蚀脉最浅层。你若能在裂口内撑过三炷香，取出雾源，便算首功。”
陆怀拱手：“遵命。”
周云阳适时退后半步，垂眸掩去眼中一闪而逝的锐光。他早知青苍不会坐视不理，更知陆怀必会索要神血——只是未料，此人竟将雾源与辉月门槛挂钩，直戳教派命门。这手棋，既狠且准，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算计：他不要全数神血，只要八十五滴；不求一步登天，只争首战立信。分明是把自身价值，掐在了最精准的刻度上。
三人各自散去。陆怀独步廊下，夜风拂过耳际，带来远处锻器炉的闷响与守卫甲胄碰撞的微鸣。他并未回房，反而折向教派禁地边缘的‘锈蚀回廊’——那里堆满废弃的初代圣具残骸，锈迹斑斑的剑戟盾牌斜插于地，像一片沉默的钢铁墓园。
他停在一根断裂的青铜巨柱前，柱身蚀痕蜿蜒如蛇，尽头却凝着一点幽蓝微光——那是尚未散尽的昊日残火，被锈蚀之力困在金属骨络深处，微弱却顽固。
陆怀伸出手，并未触碰，只将掌心悬于光点三寸之上。霎时间，他丹田内‘倪川之心’骤然搏动，一股温热吸力自掌心溢出，如无形丝线，轻轻勾住那缕幽蓝。光点微微震颤，竟真的剥离柱体，缓缓浮起，悬浮于他掌心上方，嗡嗡轻鸣。
“果然……”陆怀唇角微扬。
倪川之心，诸般能力作用于体力消耗的30%，将重新转化为体力。但此能力，并非仅限于‘消耗’——它亦能反向牵引、吸附、收束一切与‘体力’同源的能量波动。昊日残火虽属灵性之焰，其本质却是高度凝练的生命活性，恰与体力同根同源。
这发现，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。
幽蓝光点在他掌心越聚越亮，最终化作一枚豌豆大小的晶核，剔透如冰，内里仿佛有微型太阳缓缓旋转。陆怀指尖一弹，晶核没入随身空间。随即他转身，走向回廊尽头那扇布满铜绿的铁门——门后，是教派最古老的一座‘静默祭坛’，早已荒废百年，连灰尘都凝成灰黑色硬壳。
铁门推开，吱呀声刺耳。祭坛中央空无一物，唯有一圈凹陷的环形石槽，槽壁刻满早已模糊的铭文。陆怀蹲下身，指尖抹过石槽内壁，刮下些许灰垢。他并未丢弃，反而将其小心收入一只玉瓶。
灰垢入瓶，瓶身竟微微发烫。
他站起身，目光扫过祭坛四壁。那些剥落的壁画上，依稀可见持锤巨人肩扛山岳、赤足踏火而行的残影。画风粗犷，线条却蕴含奇异韵律，每一笔转折，都暗合‘断山仪式’中‘万载石’的震荡频率。
“断山碑……”陆怀低语。
职业要求其二：收集巨岳心、韧冰核、恒流水、万载石，以‘断山仪式’铸造断山碑。此前他以为此物需寻访天地奇珍，耗时经年。可此刻，他盯着壁画上巨人足底踩碎的岩石纹理，忽然意识到——万载石，未必是天然矿石。它或许是某种被反复捶打、淬炼、承载过‘不竭’意志的物质。
譬如，这静默祭坛本身。
祭坛基座，由九千块黑曜岩垒砌而成，每块岩石表面，皆有细密如网的凿痕。那些痕迹并非装饰，而是无数代青铜教徒跪拜时，以额头、手掌、膝盖反复摩擦、叩击所留。千年万载，意志沉淀，早已渗入岩髓。
陆怀指尖叩击基座，声音沉闷如鼓。
咚、咚、咚。
三声之后，他忽然并指如刀，狠狠斩向自己左臂小臂外侧。皮肤裂开，鲜血涌出，却未滴落，反而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，在空中凝成三颗赤红血珠，悬浮不坠。
他左手结印，右手血珠倏然炸开，化作漫天猩红雾气，尽数扑向祭坛基座。雾气渗入凿痕，那些沉寂千年的纹路，竟一寸寸泛起暗金光泽，如同苏醒的血管。
基座震颤。
一声低沉嗡鸣自地底传来，仿佛远古巨兽在睡梦中翻了个身。
陆怀额角渗汗，却咧嘴一笑：“原来如此……断山碑，不是‘铸’，是‘醒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