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出的手,离第七阶,只剩半寸。
可那半寸之间,已无阶梯可踏。
只有六截断裂的青铜,悬浮于混沌雾海之上,断口齐整,寒光凛冽,像六把插向天穹的、沉默的墓碑。
苏晨的拳头,停在第六阶断裂处。
他浑身青铜色脉络尽数崩裂,鲜血混合着青铜色的金属液汩汩流出,在他脚下汇成一小滩粘稠的、泛着幽光的液体。他单膝跪地,剧烈喘息,每一次呼吸,都喷出带着金属腥气的白雾。右拳已经不成形状,皮肉翻卷,露出底下闪烁着冷硬光泽的、正在急速生长愈合的青铜骨骼。
但他的眼睛,却亮得吓人。
死死盯着无量佛陀,一字一句,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:
“登天阶……断了。”
“你的路……没了。”
无量佛陀缓缓收回那只悬在半空的手。
他脸上没有任何愤怒,只有一种……久远时光沉淀下来的、近乎悲悯的疲惫。他低头,看着自己那只空荡荡的手,又抬眼,望向雾海中那尊因阶梯断裂而停止坍缩、却依旧在微微震颤的世相残躯。
良久,他轻轻叹了口气。
那叹息声不大,却让整个焰火空间的火焰,都为之低伏了一瞬。
“断得好。”他说。
然后,他转身。
不再看苏晨一眼,也不再看那六截断裂的登天阶,更没有理会雾海中那只黑焰巨手无声收回的颓然。他只是平静地,一步一步,沿着来时的路,走回驻修之地的宫殿。
脚步声很轻,却每一步,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。
直到他消失在宫殿门口,那扇厚重的青铜大门才缓缓合拢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。
仿佛为这场惊心动魄的对峙,落下最后的句点。
驻修之地内,空明身上的青铜色脉络如潮水般退去,他踉跄一步,单膝跪倒,大口呕出一口混杂着青铜碎屑的黑血。他抬起头,看向苏晨的方向,眼神复杂难辨,最终,只化作一声极轻的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释然?
吴日之灵的紫焰火苗,重新稳定下来,恢复了之前的大小,只是颜色似乎淡了一分。它静静悬浮在半空,许久,才吐出一缕微弱的光焰,化作一行字,飘向苏晨:
【七禁之钥……你竟真敢用。】
苏晨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牵动伤口,疼得龇牙咧嘴。他艰难地从怀里摸出最后半颗大天丸——仅剩指甲盖大小,通体漆黑,表面裂纹狰狞。
他看着那半颗丸子,又看了看自己还在缓缓愈合、却已留下道道青铜色疤痕的右拳。
“下次……”他喘着粗气,声音嘶哑,“得换个……更安全的玩法。”
话音未落,他识海中,残灵的声音突然响起,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……一丝隐秘的兴奋:
“等等……苏晨,你看你脚下。”
苏晨低头。
脚下那滩混杂着鲜血与青铜液的粘稠液体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缓缓旋转、凝聚。液体表面,无数细小的、比发丝更细的青铜色丝线交织、缠绕、上升,竟在半空中,勾勒出一道极其微小、却无比清晰的……人形轮廓。
轮廓修长,黑发,眉心一点朱砂痣。
正是山岳天仪。
而在这微小轮廓的指尖,一点幽蓝火苗,正安静地燃烧着。
那火苗的形状,与吴日之灵的紫焰火苗,一模一样。
只是,颜色是幽蓝。
苏晨怔住了。
他缓缓伸出手,指尖距离那幽蓝火苗,仅有毫厘。
火苗轻轻摇曳,仿佛在等待。
等待他,亲手点燃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