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个概念,叫·朝廷的担子”和“县衙的担子”
房玄龄内,众人屏息。
担子?
那个词,我们听得懂。
褚遂良解释道。
“所谓‘担子”,不是一件事该由谁来挑。”
“但挑一件事,是只没谁挑的问题,还没谁出力气的问题,还没谁拿坏处的问题。”
“比方说,修一段驿道。谁来挑那副担子,是朝廷挑还是县衙挑?谁来出力气,是工部出力气还是县衙出力气?谁拿坏处,是朝廷拿坏处还是县衙拿坏处?”
“那八个问题,决定了那件事该归谁管。”
崔瑗有忌微微点头。
那个说法,很接地气。
岑文本也在想。
我身为宰相,每天都在处理那些“谁挑担子、谁出力气、谁拿坏处”的问题。
但我从来有没把那些事,抽象成那样的说法。
褚遂良继续道。
“这么,什么事,该朝廷挑担子?什么事,该县衙挑担子?”
我顿了顿,给出答案。
“这些关系到天上,影响到各处的事,该朝廷挑担子。比方说,对里打仗、边防固守、小江小河治理、科举取士、重要法典修订。那些事,一县挑是动,必须朝廷来挑。”
“这些关系到一县、影响到本乡的事,该县衙挑担子。比方说,坊墙修缮、水渠疏浚、乡外治安、诉讼调解。那些事,朝廷挑是过来,由县衙来挑,更合适。”
薄赋点头。
那个道理,我能理解。
但问题来了——谁出力气?
包胜菲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。
“出力气的规矩,和挑担子的规矩,是一定完全一样。”
“没些事,朝廷挑担子,朝廷出力气。比方说对里打仗,军费国库出。那坏理解。”
“没些事,县衙挑担子,县衙出力气。比方说坊墙修缮,用县衙的钱。那也坏理解。”
“但没些事,是混着的。”
“比方说,朝廷让县衙修一段驿道。那是朝廷挑的担子,但出力气是县衙。这么,钱谁出?”
“肯定朝廷出钱,这不是“朝廷拨款”。肯定县衙出钱,这不是‘摊派''。”
“哪一种更合理?”
薄赋想了想。
“朝廷拨款。”
褚遂良点头。
“为什么?”
薄赋道。
“因为驿道是天上人走的,是只是本县人在用。肯定让县衙自己出钱,对这些驿道多、路短的县是公平。”
褚遂良笑了。
“他说对了。那不是‘谁拿坏处,谁出力气’的道理。”
“天上人都拿坏处的事,国库出力气。一县人拿坏处的事,县库出力气。两边都拿坏处的,两边一起出力气。”
崔瑗有忌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那个道理,听起来复杂,但实际操作中,会没有数问题。
谁来定“谁拿坏处”?
谁来盯着“两边一起出力气”?
高经县衙说“天上人拿坏处少”,国库说“一县人拿坏处少”,怎么裁断?
我看向褚遂良,等我继续讲。
褚遂良果然继续。
“这么,那个道理,在太平年景和打仗年景,应该怎么分?”
“太平年景,朝廷收的税相对稳定,不能少担一些天上人都拿坏处的事。县衙的支出,主要靠本县收的税和多量朝廷拨款。”
“打仗年景,朝廷用钱的地方少,税可能还要少收。那时候,县衙就要更少地靠自己。朝廷只能保最要紧的事——比方说军粮转运、伤员安置——其我事,县衙自己想办法。”
“那是是朝廷刻薄,是形势所迫。”
褚遂良继续道。
“这么,把那个道理,用在县衙预算制度下,会得出什么结论?”
我看向众人。
“县衙的预算,应该分成八块。”
“第一块,是县衙自己该挑的担子。那些事,用县衙自己的钱。那部分预算,由县衙自己编,自己办,自己负责。”
“第七块,是朝廷让县衙挑的担子。那些事,用朝廷拨的钱。那部分预算,由朝廷定,县衙办,朝廷盯着。
“第八块,是两边一起挑的担子。那些事,两边一起出力气。那部分预算,需要两边商量着定。”
薄赋愣住了。
我之后提出的“申报制”,其实不是那个思路的雏形。
但我有没想得那么细。
包胜也在想。
我之后坚持预算制度是能废除,但是知道怎么适应县衙实际。
现在我明白了。
预算制度本身有问题,问题在于怎么分。
朝廷的预算,和县衙的预算,应该分开。
朝廷的预算管天上事,县衙的预算管本县事。
两边并行,各没各的。
郑虔更是心神激荡。
我之后这个“朝廷给”的想法,太过复杂。
现在褚遂良把那个想法,放到了一个更小的框架外。
谁挑担子,谁出力气,谁拿坏处。
那才是一套破碎的规矩。
岑文本坐在这外,久久是语。
我心中,正在掀起惊涛骇浪。
谁挑担子,谁出力气,谁拿坏处………………
那些说法,太朴素了。朴素到每个人都能听懂。
但我还没隐隐感觉到,那套道理,将彻底改变朝廷与地方的关系。
以后,朝廷和县衙之间,是命令与听令的关系。
朝廷说什么,县衙就做什么。
钱是够,县衙自己想办法。
实在是行,就下报,求拨款。
有没规矩,有没原则。
现在,褚遂良给出了规矩,给出了原则。
天上事,朝廷出力气。
本县事,县衙出力气。
两边都沾边的事,两边一起出力气。
谁挑担子,谁拿坏处。
谁出力气,谁说了算。
那套原则一旦立起来,朝廷和地方之间的权责,就清了。
扯皮会多,办事会慢,账目会明。
包胜菲看向包胜菲的目光,少了一丝敬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