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话未免也太像外行人了!”
“你也是北境修士,怎不晓得自古以来,仙魔与否,从来便不是以行为来定的。”
“仙朝煌煌,视修流火者为魔,修寒者为魔,修土木者为魔。”
“周室在日,修幽冥司生死者为魔,诸如三教般的外乡人妄图建宗立派,亦为魔......”
“仙魔正邪,素来是只视乎立场。”
“时至今世,我仙宗为太阴嫡传,自然是唯一仙道。”
“哪轮得到你等这些没来头的小修说三道四!”
白灵松却不曾与她再作口舌之争,只是怔怔地瞧向楼顶那即将交锋的二人。
只要妹子一战而胜,一切也会好起来的。
却听那小麦色肌肤的女修笑道:
"ARZ......"
“此人在北麓有好大的名声,如今看来,果然无负其盛名。”
“如若你有她的本事,我如何敢对你出手?”
白灵松却未感羞耻,只是为自家妹子的出众超群而衷心感到光荣:
“如若你对上的是她,此刻你已然是个死人了。”
女修笑道:
“只好在我不似某些同门般争胜心重,有软柿子可以捏,便绝不会去招惹比自己能打的存在。”
“而你这位妹子可就不一样了。”
“是不是自小日子过得太顺之人,便往往不晓得分清轻重?”
“竟然看不出来,那位的实力绝非常人能比!”
白灵松闻言神色一变,霎时把目光紧紧盯在楼顶那苦修士身上。
这苦修士一身气机深沉内敛,没法动用瞳术的白灵松根本分不清高低。
他不觉得寻常的练气修士,能在近接战中以术法与白灵芝抗衡。
然而对方手中法印之奇异,态度之淡定,却教他感觉到一股难以言说的不安。
只听女修感慨说道:
“能被寒雪门寄予厚望,成为一门上下派至城中的唯一一位修士,这人确实有着在你我之上的本领。”
“就连我长生殿上,尚且没有如此精纯的《子午十二印法》传承。”
“这门派向来以古仙道正统自诩,离世不出,门下修士一日未成筑基,便不得出山门一步。”
“如今逼于无奈把一位练气修士派到这儿来,却也是超乎寻常同境修士的高明脚色了。”
这话一出,白灵松登时僵了一個:
“什么意思?”
唯一一位修士?然则那燕澄道友..……………
便在此刻,忽听得小麦色肌肤的女修笑道:
“燕师兄!”
“师妹在这苦候师兄久矣!”
“这寒铁城中也不知是遭了什么灾,随便碰着个修士,都是满身手段极其难缠的狠人。”
“好在如今既与师兄会合,别说是这干没名没姓的小卒,即便再碰上韩嫣,小妹也不惧她!”
白灵松的瞳孔扩张开来,只见得长发披肩,黑袍白服的美少年自不远处缓步走来,闻言显得有点无奈:
“韩嫣要是真来了,你不见得笑得出来。”
他随手一掌把白灵松拍晕:
“为何留他?”
米芋嘿一笑:
“此人懦弱无用,却是雪山派真人之孙。”
“即便留不到出城后拿来换赎金,待那白灵芝杀来时,也可把这厮当人质。”
“当然,此刻既已与师兄会合,此人生死也不相干,全听师兄发落是了。”
燕澄抬头瞥了楼顶一眼,笑道:
“白灵芝不足为虑!”
米芊的修为局限了她的观察力,可在燕澄藏仙镜洞照之下,交战双方修为,气息之别无所遁形。
单论气息之厚实,寒雪门的苦修士几乎与韩嫣齐平,比起当下的燕澄还要高出一截。
《子午十二印法》,更是传承自上古仙朝的顶尖法诀,能破阵、化炁、损躯、折命。
玄妙之高,足以一路用至抱丹期。
与之相比,白灵芝的《清芒六现飞霜剑典》固然也非比寻常,本身的修为却差了一筹。
雪山派功法养出的灵力真元,也比不得传承来自上古的寒雪门下精纯。
在燕澄看来,白灵芝的胜算很小。
不过,这世上总是存在着能够无视着明面上的实力差距,奋起破敌的人中龙凤的。
如果白灵芝真是这样的人物,燕澄到时也只能亲自出手,把这位抹杀在摇篮中了。
心中虽有了觉悟,可当他想到此处,内心仍是不得不感慨:
‘这就是仙宗治下的北境。’
纵然我头脑始终清醒,不曾把长生殿真正视作自身利益的共同体,却仍然会自发地为着维护自身,而去作出有利于仙宗之事。”
‘这是因着在这一点上,我与仙宗站在同样的利益立场。’
‘这才是真正高明的人之术,只要以重利驭之,再是自私自利的聪明人,也能心甘情愿地被驾驭。’
‘仙宗门风如此,千年来却始终不曾祸起于内,俟因如此了!''
他轻轻叹了口气:
“我等这便往高塔去。”
“既然寒雪门的修士能为此间之事破关下山,神诰宗、寒澄书院和莲花寺中最顶尖的练气们自然也能在此。”
“如若与这各路人马都打一场,待得韩嫣出手收割,我等便再无与她相争的余力。”
“倒不如先发制人,在状态完好时抢先与其对上。”
“乘着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彼此身上,没有比这刻更好地先取机缘的机会了!”
米芋的神色瞬间一变。
她并非不晓得燕澄所言没错。
以她身为仙宗门下的心思,以己度人之下也确实认为,韩嫣之所以始终不曾露面,乃是存着等待各方修士自行消耗的念头。
然而燕澄当刻把话挑明,前往高塔便等于直面韩嫣,始终让极不习惯与强敌正面交锋的她感到难以接受。
米芊沉默片刻,只说道:
“是否尚有别法可图......”
便在此时,忽有一道无比熟悉的心声于她心湖泛起:
“燕澄之言没错,这已是唯一的方法。”
“瞻前顾后,如何能争得重宝?”
“只是与他同往,事败是白白丧命,事成也不过为他作嫁衣。”
转角处,邹嘉缓缓步出,瞥向二人的眼神冷冽莫名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