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成了!”
直至此刻,程霜仍然没从突破成功的狂喜中缓过劲来。
她与白裳不同,至少在她领受玄符前的大半辈子里,成就筑基对她而言,并不是必然的事。
邹嘉、南诺、米芊......这些早早便受了玄符,比她更早许多便修至练气巅峰的人物。
无论是修行天资,还是成道希望,均在她之上。
然而此刻,立于风雪中的是她。
体内仙基时时刻刻传来冰凉如霜雪的触感,使得体质本就比常人更为敏感的她颇觉不惯。
可正是这冰雪之冷冽提醒着她,她半生苦修所追逐的【湖上霜】已然成就!
‘这便是仙......既已踏出此步,便有控御霜雪,节制寒霜冻气之能。
‘施展【寒炁】一系术法时的威力将有提升,遁术上的加持犹为明显。
‘以往需要事前结印方能施展的《霜雪身》,这会儿动用起来,便是念头一动的事………………
程霜清楚,不能对一道下位仙基要求过高。
《湖上霜雪诀》本来就是为着降低修行难度,而从《飞霜聚散诀》简化而来的产物,仙基质量和神妙显然要打折扣。
能够保留眼下这些加成,已然算是不错了。
当然,当初宗里大人简化功法的原因,很可能是为着节省灵物。
越是优等的功法,对灵物的要求越高。
一群资质平庸的尸修,何须给太好的功法呢?
反倒是先筑成了仙基,哪怕只是一道下位仙基,也总算是证明了,自身有着一定水平的修行资质。
日后获赐《飞霜聚散诀》,拔擢仙基而成抱丹,那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。
而且,程霜是受了玄符的人物。
此刻仙基既成,背上鱼跃龙门之玄纹绽放无限生机,一刻不停地为她供给浑厚如江河的灵息内气。
她几可肯定,至少在修至初期圆满之前,自己的进度,会比殿上任何成事者都要快!
‘毕竟成就筑基之后,此身也不再有生与死之别,并非往昔般生死操于人手的耗材了………………
生起此念,却教她想起一事,那双筑就仙基后始终显得清澈如镜的眼眸浮现阴霾。
就在刚刚突破之时,她肯定自己听见了一道清幽悠扬的钟声,自高空荡漾至遍及寒铁城全域。
而在那一刻,她的神魂一如未筑基时一般,因着这钟声响起而撼动不已。
如若,不,那钟声另无其他可能。
必然来自她一生中曾听过不下数次的【幽语种】!
可那钟声本该只能影响到死人才是,自身既已筑基,为何还会......
不安刹那笼罩了她。
便在此时,但听得一声长笑:
“程师妹好本领!”
她放眼望去,只见得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落下,正是白裳和紧随后的燕澄。
如果说有什么能暂时冲散她心中的阴影,也就唯有对燕澄进境之神速的由衷惊叹了。
记得数月前初见之时,他还突破后期不久吧?
纵然燕澄早已不是第一次打破众人对他的预期,这全然匪夷所思的修行速度,还是使得程霜无法掩藏脸上的惊讶:
‘何等天......
即便是宗门里头嫡系中的嫡系,滞留在练气后期的时日也是以年作单位的!''
恐怕只有上古那些身怀仙神血脉而生,坐地筑基,成年抱丹的神话中的人物,方能与他比肩.......
只是她终究是仙宗修士,阴谋论和厚黑学是刻在仙宗门下生命中的底色,不因其个人性情而改变。
当下只暗想道:
‘若不是早早掩藏了修为,便是本就是宗内的某位真人转世,才有这般快法。
‘日后谋求进一步功法的可能性,还得从他身上着落。’
想到此处,她勉强地挤出一抹明艳得过往绝不会在她脸上出现的笑容:
“小妹贺喜师兄进道筑基,日后抱得金丹,神通在望。”
这话却是有意无意地把一旁的白裳当作了透明人。
倒不是程霜不把她当回事,可众人皆知大人们不太可能让白裳抱丹。
再说什么神通在望,未免有点嘲讽对方的嫌疑了。
当然,这并没有让白裳的面色变得更好看。
只是这女修的面容长久隐于兜帽阴影之下,程霜也就装作没有注意到她神色有异。
燕澄轻笑道:
“此刻便说什么抱丹在望,也未免太早了一些。”
“无论如何,至少对此刻的我等而言,逍遥天地三百载那是稳得很了。”
“比起当一个默默无闻,寿数如凡人的小小练气,总算是赚了吧。”
程霜闻言,又是躬身朝他行了一礼:
“师兄成道之恩,小妹不敢或忘!”
在仙宗这相互猜疑的环境里,大恩如大仇这句话,是确切适用于绝大部份的场合的。
对于燕澄强行以月华把自身上丹灌满的恩情,程霜既不能毫无表示,却又怕说得太多反会教燕澄起疑。
只恰到好处地道谢一声,便不再说。
燕澄微微一笑。
程霜显然不晓得,自己灌进她上丹里头的月华有多么贵重。
不然,就不会认为一句道谢便能了事。
但自己何必让对方感到亏欠他极多呢?
仙宗门下的思考方式,他可是清楚得很。
一旦意识到欠下的恩情几辈子也还不完,便很容易生出把恩人做掉的念头。
燕澄不怕程霜对自己起恶念,暂时却也无求于她。
就当是随手救济了路边的小猫罢。
他对于自己的双修对象,素来是比起仙宗修士的平均水准亲厚的。
想到此处,他轻声说道:
“来,咱们且看看邹嘉和米芋二人怎么样了。”
程霜呆了一呆,只见得燕澄身形飘飘,骤然便隐没在巨像遗下的土石瓦砾后头。
却听白裳心声缓缓自她心湖响起:
“瞧你这反应,突破成功后竟没想到诛除那二人。”
“虽说那二人成事的机率远不如你,可万一成了,不也是与你争夺同道资源的对手?”
“观你平素显得面冷心狠,决意原也不过如是。”
程霜怔了一怔,对着白裳,她可远不像面对燕澄时一般恭谨敬畏,下意识地便回了一句:
“我自有道,何须行这龌龊举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