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客人准备的澡盆相当宽敞，还都贴有专门加热的符箓。
坐在温暖的热水里，怀里抱着软软的小梨子，韩幼稚轻呼出一口气：“今天看到裴...
雨势渐密，如银针攒射，敲在承天阁六角飞檐上，溅起碎玉般的白雾。裴夏后退半步，右脚踩进阶前青砖缝里一道浅浅水洼，靴底沁凉，却未湿透——他脚下那寸地，竟似被无形热气烘着，水汽蒸腾微旋，转瞬即散。巡海横于胸前，剑身血纹已非静伏，而如活脉搏动，一明一暗，应和着他胸腔之下那颗心的节律。不是跳得快，是跳得沉，像铁砧夯入大地，每一下都震得阶前积水泛出同心涟漪。
隋知我袍袖燃火，赤焰不惧雨浸，反将周遭三尺雨线灼成白气，蒸腾如幕。他左手持剑，右手五指微张，掌心浮起一枚半透明玉符，符上篆着“归墟”二字，笔画蜿蜒如血丝缠绕。那符一出，整座承天阁广场的温度骤降三度，连雨点落至半空都凝滞一瞬，继而噼啪炸裂，化作细雪簌簌坠地。
“你身上有洛羡的血。”隋知我忽然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压过了雨声雷鸣，“不是沾的，是融的。归墟纯血……竟能与你经脉共生？”
裴夏没答，只将巡海缓缓抬起，剑尖斜指隋知我左肩。剑锋血纹忽地暴涨，一缕猩红剑气自刃口游出，如蛇信吞吐，在雨中划出半道残影，竟未被雨水冲散，反而吸饱水汽，愈发粘稠浓烈，腥气扑鼻。
隋知我瞳孔微缩——这气息，与当日神穴深处那具棺椁中渗出的尸香，同源！
他终于明白为何晁错执意要他亲来承天阁。不是为镇守，是为确认。确认裴夏是否真已染上归墟之毒，确认那场闭关是否真的……成了。
“你见过洛肥。”裴夏突然说。
隋知我眉峰一跳，火光映得他眼底幽深：“见过。”
“他在哪？”
“死了。”隋知我嗓音干涩，像砂纸磨过青铜，“死在承天阁地宫第七层，棺椁未封，尸身未腐，血未流尽。”
裴夏握剑的手指关节泛白，巡海嗡鸣一声，剑身血纹骤然炽亮，仿佛回应那句“血未流尽”。他喉结滚动，却未追问洛肥死状，只问：“谁杀的？”
隋知我笑了，火光在他唇边跳跃：“你猜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足下青砖轰然迸裂！不是被踩碎，而是从内里炸开——七道白藤破土而出，根须虬结如龙爪，每一根藤蔓表面皆覆满倒刺，刺尖滴落墨绿黏液，触到雨水便嗤嗤冒烟，腾起缕缕青灰瘴气。藤蔓并非直取裴夏，而是呈弧形甩向承天阁四角石柱，啪啪数声，尽数缠紧。霎时间，整座六边形高阁微微震颤，檐角铜铃无风自鸣，发出低沉悠长的嗡响，仿佛沉睡巨兽被惊醒，缓缓睁开一只眼。
裴夏立刻明白：隋知我在催动承天阁阵基！
这座由七境修士布设、专为皇帝闭关所建的禁地，真正杀招从来不在宫墙，而在地脉。承天阁地宫七层，层层叠压洛神峰灵脉主窍，阵眼就在脚下广场白砖之下。隋知我此刻以白藤为引，借藤蔓倒刺所含的“蚀脉毒”，反向激荡地宫阵纹，是要将整座承天阁变成一座活体杀阵！
果然，第一声铜铃余韵未绝，裴夏脚边白砖缝隙中便渗出丝丝黑气，如活物般沿着他靴沿向上攀爬。那黑气所过之处，雨水落地即凝为墨色冰晶，咔嚓脆响，蔓延如网。
裴夏猛地踏地！
左脚重跺，一股沉浑力道自脚底炸开，不是灵力，是纯粹肉身之力——筋骨齐鸣，气血奔涌，足下三块青砖应声塌陷，蛛网裂痕瞬间撕开丈许！黑气被这股蛮横震荡逼退半尺，但紧接着，更多黑气自裂缝深处汹涌喷出，裹挟着腐土腥气，直扑面门！
裴夏闭气，巡海横扫！
剑锋过处，血纹剑气如沸水泼雪，黑气嘶鸣溃散。可剑气只清出一线，身后黑气已如潮水合围。他眼角余光瞥见承天阁暗金大门——门缝底下，正有同样墨色雾气悄然渗出，无声无息，已漫过门槛三寸。
不能拖了。
裴夏舌尖骤然一痛，咬破，一口精血喷在巡海剑脊之上！
血珠未落，已被剑身血纹尽数吸尽。整柄长剑陡然通红，仿佛烧红的烙铁，嗡鸣声拔高十倍，震得人耳膜生疼。剑身苍青木纹彻底消失，唯余一条粗壮血线，自剑柄直贯剑尖，剧烈搏动，宛如一颗悬在空中的心脏！
“归墟·启！”
裴夏低喝，声如闷雷滚过广场。
巡海脱手而出，不斩隋知我，不劈黑气，而是笔直射向承天阁正门上方那块匾额——“承天”二字之间，一道极细微的金色刻痕，正是整座建筑阵纹最脆弱的节点！
隋知我脸色剧变：“找死！”他竟不顾裴夏，转身扑向大门，袖中雷霆再起，一道惨白电弧劈向巡海剑身！
可晚了。
巡海撞上匾额的刹那，剑尖血纹爆开一团刺目红光，没有巨响，只有一声极轻微的“咔哒”，如同锁芯弹开。
承天阁六角飞檐同时一颤，檐角铜铃齐喑。
广场上所有黑气如遭重击，猛地向内一缩，继而疯狂倒卷，尽数被吸入承天阁地宫入口——那扇刚刚渗出墨雾的暗金大门，此刻竟无声开启了一线，门内漆黑如墨，深不见底，仿佛一张巨口，贪婪吞噬着所有污秽。
隋知我扑至门前，伸掌欲推，指尖离门尚有半尺，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骤然爆发！他整个人如断线纸鸢，被硬生生拽向门内！他怒吼一声，右臂肌肉贲张，袖中雷光炸裂，硬生生在身前撑开一道电弧屏障，双脚死死抠进青砖，砖石寸寸龟裂。
就在此时，裴夏动了。
他没去追击，也没趁机突袭。他疾步冲向承天阁西侧石阶，那里，一根雕着螭首的金丝白玉石柱静静矗立。他右手并指如刀，狠狠戳向石柱基座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凹痕——那是承天阁三重宫墙阵纹的总枢之一，也是唯一未被隋知我白藤牵动的死角！
指尖刺入凹痕，裴夏体内灵力不要命地灌入！
石柱内部传来齿轮咬合的沉闷巨响，咔咔咔……柱身金丝骤然亮起，由下至上，一节节亮起，如点燃的灯芯。整根石柱开始旋转，速度越来越快，带起呼啸风声。柱顶螭首双目迸射金光，两道光束精准投射在承天阁大门两侧——那里，两尊早已风化的石麒麟雕像，眼窝中竟也亮起幽绿磷火！
绿火与金光交汇，承天阁大门内那股狂暴吸力，骤然一滞！
隋知我趁机暴退三丈，雷光护体，发丝焦卷，脸色铁青：“你竟连承天阁的‘反溯枢’都认得？”
裴夏喘息稍定，抹去嘴角一丝血迹，望向那扇仅开一线、却再无动静的暗金大门，声音沙哑：“洛肥死前，托人送过一本《承天图谱》给我父亲。里面一页，画的就是这根柱子。”
隋知我浑身一僵。
《承天图谱》？那本据传早已焚毁于二十年前宗门大火的禁书？洛肥竟敢……竟敢将它交予裴洗？
裴夏不再多言，转身走向广场中央。雨水打在他脸上，混着血与汗，蜿蜒而下。他弯腰，从积水中拾起一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