威严侧影。那侧影缓缓转头,面具下空洞的眼窝,正对着我。
“你体内,流着‘引’的血。”他的声音如古钟回荡,“不是祭祀者,亦非受祭者。是……接引者。”
“接引谁?”
“接引……”火焰人影的目光,越过我,投向祭坛之外,那无垠的、被暮色浸透的莽莽群山,“……接引这山,这水,这百年未息的怨,这千年未冷的血,这……所有被遗忘的名字。”
他抬起的手,终于落下,轻轻按在我的额心。
没有灼痛,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润与沉重,仿佛将整座山岳的沉默,尽数压入我的骨髓。
“现在,”他的声音,轻得如同叹息,却带着斩断一切因果的决绝,“跪下去。”
我身体一沉,重新落回祭坛,双膝重重砸在灰烬上。可这一次,膝盖下的灰烬不再发烫。它们变得温顺,变得柔软,如同初春解冻的沃土。
火焰人影的身影,开始变得稀薄,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。他最后望了我一眼,那目光里,有托付,有悲悯,更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期待。
“去吧,阿沅。”他说,“去把他们……一个一个,带回来。”
话音消散。
那盏黑曜石灯,灯焰倏然熄灭。
坑底重归幽暗。
枯槐树上,剩余的九颗青果,果皮彻底干瘪、脱落,化为飞灰。
婶母和那些妇孺脚踝、手腕上的青铜手爪,寸寸断裂,化为齑粉。
她们瘫软在地,剧烈咳嗽,呕出的不再是灰烬,而是混着血丝的清水。她们眼中的幽绿褪去,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茫然与虚弱。
风,又起来了。
带着山野的清冽气息,吹散了祭坛上最后一丝血腥与腐臭。
我依旧跪着,双手深深插进温热的灰烬里。指尖触到那枚碳化的龟甲,上面朱砂写的“雨”字,不知何时,已悄然洇开,化作一道蜿蜒的、湿润的痕迹。
远处,寨子里的幽绿鬼火,正一盏接一盏,悄然熄灭。
而我的左手小指,那截已经碳化的指尖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重新覆上一层薄薄的、新生的粉红色嫩肉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