缓开启一道缝隙,门内并非黑暗,而是一片沸腾的、不断坍缩又膨胀的青铜色混沌……
“醒了?”赤伶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。丹雀额角沁出冷汗,指尖无意识抠进掌心——方才幻境中,他分明看见巨门缝隙里,有无数双眼睛正齐刷刷望来,眼中没有情绪,只有一种亘古的、冰冷的“确认”。
“守门钥认主,祖龙墓便视你为‘归葬者’。”赤伶尾羽轻点鼎壁,鼎内龙髓已化为一滩温润玉液,“这玉液是蜕凡种崩溃后的本源精华,服之可淬炼肉身,更关键的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赤金右眼幽光一闪,“它能暂时遮掩你身上那块残片的气息。否则以你如今修为,踏入中荒百里之内,就会被墓中巡守的‘蚀骨龙傀’锁定。”
丹雀取出玉液,指尖轻触,一股浩瀚苍凉之意顺指尖直冲识海。他忽然想起什么,抬头问道:“白妖沈灿的残魂……”
“还在鼎里。”赤伶赤焰尾羽一扫,鼎内玉液表面泛起涟漪,涟漪中浮现出白妖沈灿的虚影——那已不是暴戾凶龙,而是一个蜷缩如婴孩的老者,浑身缠绕着黑色锁链,锁链末端连接着鼎壁上无数“祭”字。他嘴唇翕动,却再发不出任何威胁,只有一句重复千遍的呓语在鼎中回荡:“……错了……不该闯药圃……不该吞蕴魂花……不该……”
“痴呆术已蚀穿其神台根基,永堕‘悔罪境’。”赤伶声音平淡,“它再不会记得西陵大泽,不会记得龙族荣光,只会永远困在吞食蕴魂花那一瞬的悔恨里——这才是对龙族最残酷的刑罚。”
丹雀默然片刻,忽然抬手,掌心浮现出一株半尺高的灵植:茎如翡翠,叶似云锦,顶端托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紫色花蕾,花蕾表面,隐约有龙影游动。正是那株被白妖吞掉大半、又被赤伶以两株宝药续命的蕴魂花!
“它吞下的部分,已与龙魂同化。”丹雀将蕴魂花轻轻放入鼎中玉液。花蕾触液即融,化作一缕紫气蜿蜒而上,缠绕住白妖残魂虚影的脖颈。虚影浑身一颤,眼中那点微弱的清明竟重新亮起一丝,随即又被更深的混沌淹没——这一次,混沌深处,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、属于蕴魂花的安详。
赤伶静静看着,良久,赤金右眼中幽绿光芒微微闪烁:“你在给它……留一条魂归故里的路?”
丹雀未答,只是凝视着鼎中缓缓沉降的紫气。那紫气并未消散,反而在龙魂虚影心口位置,凝成一朵微缩的紫色花影,花瓣边缘,竟隐隐透出青铜色的纹路,与星图同源。
洞窟外,血渊山巅忽起狂风,卷起漫天赤色沙尘。风中传来遥远而苍凉的号角声,一声,又一声,仿佛穿越了千万年的时光长河,直抵此界。
赤伶赤焰双翅缓缓收拢,声音低沉如雷:“中荒龙族的‘巡天号角’……他们嗅到龙髓气息了。三日内,必有龙使降临南域。”
丹雀转身走向洞窟出口,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。他背影挺直如剑,却在踏出洞窟门槛的刹那,左手悄然按在腰间——那里,一块温润的青铜残片正贴着皮肉微微搏动,仿佛一颗刚刚苏醒的心脏。
山风呼啸,吹散最后一缕青灰色雾气。
洞窟深处,青铜古鼎无声旋转,鼎内玉液澄澈如镜,倒映着穹顶九轮虚影烈日。而在玉液最幽暗的底部,一点墨色微光正悄然凝聚,缓缓勾勒出一双闭合的眼睑轮廓——那眼睑之下,仿佛正孕育着某种无法言说的、足以颠倒阴阳的古老意志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