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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20-230(12/17)

力竭地喊:“段姑娘——你是好女子!须知人良善,能活着,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好事儿,已经很了不起了……你就是如此!你向来是如此!”

    他想了想,又喊:“倘若你去找侯爷的话,可以同他讲,我日后定会出息的!比大雍所有男子都要出息!必不叫他放心不下!段姑娘!你还能听得见吗——”

    段琼月静静听着,似乎想笑,可眼泪已经缓缓淌下。她笑中带泪,却没再回头看他一眼。

    段琼月迟钝地心想:“这傻子……下次再见,只怕要战场上拿刀剑相向了。”

    后头的人听起来还要再喊,费良心软了一半,险些就要拉紧缰绳,停下车。

    就见她先一步探出车内,背对着齐漱石头也不回地一摆手,竭力忍住哭腔,喊:“行了你,也就这点儿出息了……赶紧打哪儿来回哪儿去吧!别再招惹我,我麻烦着!”

    **

    沸雪终日不歇,临道的草木泥泞一片。

    血色迸溅在惨白的北都闹口,当年的太傅,如今的李喧,在众目睽睽之下怒斥皇室、跃楼表志的消息乘风而去,成为千里丹青最好的注脚,引得文人墨客与田埂农户都是小心翼翼地各执一词,褒贬不一。

    衢州江左学生不约而同地挂起灵幡,设了灵堂,萧承玉在突泉峡会谈中展露的游刃有余,此刻遍寻不见。

    他失魂落魄着,眼角的泪痕多日不曾干过,起初哭灵时还曾昏昏睡去,是卓少游将他抬回到屋里,免得被北风裹雪盖满身体。

    “多少吃点。”卓少游把饭食放在床边,靠床站在下首,说,“伤心郁结,最伤身体,不食不饮再伤一笔。这是先生的决定,也是他一生愿景,你……你是他临路也要收下的学生,你最该为他畅怀才是。”

    萧承玉像是被连日的悲痛压塌了心神,那些硬撑的随性再也支撑不住。

    他麻木地静了须臾,才缓慢地说:“畅怀吗?我原以为我能做到,这是老师的遗愿,他最后交代我做的事。”

    可人心就像那最鬼斧神工的山石,浑然天成,精雕细琢,端的是君子斐然如玉。偏偏在长年累月的风吹雨打,在不知道几十载的冰雪消融以后,山石总是会生出无声无息、亦无法遮掩的裂痕——然而人心也一样。

    李喧是萧承玉行至失路也要鼓足勇气握住的稻草,但李喧不是会为他而留的人。

    如今那根稻草执意要追随着自己的风而走,萧承玉又怎能不悲从中来,盖面默泣?

    这不是几句轻描淡写的宽慰可以消融的伤痛。

    但卓少游还是不留情面,相当冷静地对萧承玉说:“事已至此,做得到,做不到,眼前的结果都不会有任何的改变,要紧的是往后的事。如今局势已经到了这里,承玉,你若不想做太子,就该担起萧承玉这个人该肩挑的担子。与其感怀先生辞世,不如为他的夙愿多做后续打算,方才不枉先生此行壮烈!”

    就像狱中学子的激愤而言,他们一身囚服,其声沙哑,可任凭谁都能听出其中蕴藏的力量,那是愤怒的力量。

    他们拍打狱栏,齐声大喊,就像江左与太学两地的书生一道同念那般:“先生叫我们醒来,要活着,要站着,要吼,要喊!他可独独没让我们闭眼作走尸呐——!”

    门帘一挑,卓少游话已告落,抬腿就要往外走。

    临走前他对萧承玉最后说了一句:“再等五日,五日之后,我就要回衢州。”

    言下之意就是萧承玉之后如何,都随他自己。卓少游自认仁至义尽,不负宋时行所托。

    五日以后,是他们约定聚首的最后一日,倘若等不到宋时行,卓少游只能默认计划有变。但他仍旧要去找卫冶,把从西洋带回的东西尽数交给他,这是他和宋时行都必须做到的事。

    屋内蓦地一空,帘子缝隙透进刺骨风雪,往事烟云荡然无存。

    过了许久,才听萧承玉哭声渐息,喃喃自语,道:“何须仙人抚我顶,自在结发受长生……”

    李喧的死讯已经穿过了突泉峡,在隐士英杰的传述下,抵达了衢州州府。

    卫冶听说了李喧身死,与风尘仆仆才踩着夜色回到他身边的封长恭不期而同,对视着沉默片刻。

    夜里,两人一路疾行,在衢州边境、比邻突泉峡的高山之巅,给李喧立了一座衣冠冢。封长恭还特地抱了两壶酒,一壶来敬亡人,一壶容留生人醉。

    酒香烂入夜色,封长恭眼眸晦暗,抚摸着冢牌,忽然道:“当年先生同我说过,让我不要学他,不要太迂直,那样不好。在什么地方对什么人,就要学会说什么话,这样才能走得长远,走得平坦顺遂……”

    后半句他没说,李喧当时的原话,他还记得,而且奇异地记得异常清晰。

    李喧顶着当年尚且风姿傲然,洗得相当勤快的脸,沿渔道,视湖心,默然许久方说:“没人想知道你的心里话,想也只是要借此拿捏你,不要轻信。”

    不过正要把这话脱口而出的此刻,封长恭蓦地哑了嗓子。

    他几度开口,却不知从何说起,最后只是举起杯,往地上那小酒碗上敲了下壁,接下去的话就这么被他混着尘酒一起咽了下去。

    封长恭不说,卫冶也心知肚明。李喧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,他只是不愿意。

    ……或许这就是文人那一捧傲然而立,越众而出,虽千万人吾独扛鼎的君子骨。

    而那深藏在其中,展絮不外露的飒飒英姿,丝毫不逊色武将身行“我去泉台招旧部,旌旗十万斩阎罗”的无双之势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封长恭仰头饮下最后一口酒,便不再留恋,起身说。

    卫冶最后轻轻屈指弹了下那墓碑,轻声道:“是该走了……先生这是替我们探出山的路去了,哪儿敢叫他再失望。”

    第228章 年关

    暴雪终歇, 天地澄澈在黎明即起当前。

    郭志勇的小队踏过泥泞一片的枯径,中州他许久没来了,江南运往北都的红帛金向来走的是水道, 这不属于踏白营统管的范畴。

    但郭志勇其实心里隐约知道,比起海陆之差, 北都的谨慎才是让踏白营不能经手所有红帛金的真正原因——他们终究还是不信他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, 他及时收回思绪。

    军中人, 不做无用功。这些有的没的,总归更改不了的事儿,他已经学会不去想了, 想也只是让自己烦心,不值当。

    身边跟来的小将是妻族的旁亲, 名叫邵麒,出身不好, 哪怕武学天赋极佳, 在家中也不着人看中。

    于是郭志勇就带他到这里, 一是带他长见识,也算养个接班人。

    二则是为了让北都放心。

    策马而来的副官匆忙地奔至身侧,面上露出几分犹豫的急色。

    见状,邵麒极有眼色地招请士兵们避让,说:“歇歇脚吧,我身上还有几块酥烙, 算我请兄弟们的!”

    郭志勇抬眼望向云雾缭绕的半山,静了须臾, 问道:“衢州的消息还没到?”

    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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