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撞得变形的防盗门内侧。
门板上,还嵌着半块门锁。
林小满的爪尖,精准地探入门锁断裂的齿槽之间。
她轻轻一拨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脆响。
不是锁舌弹出。
是整扇门,从门框里,被她凭空卸了下来。
门板无声落地,砸起一小片灰尘。
门外,楼道感应灯不知何时亮了,昏黄光线里,站着一个穿藏青色工装裤的女孩。她约莫二十出头,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,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很亮,此刻正微微睁大,看着门内景象。
她手里,拎着一个印着“京北市环卫局”字样的蓝色布袋,袋口敞开着,露出里面几把崭新的竹扫帚,帚柄上还系着鲜红的绸带。
女孩眨了眨眼,视线越过林小满,看向门内的灰衣人,又落回林小满身上,最后,定格在她左耳尖那道新鲜的焦黑伤口上。
“哟,”女孩开口,声音清脆,带着点京片子特有的爽利劲儿,“这猫……耳朵烫伤啦?”
林小满没回头。
她只是抬起左前爪,慢条斯理地,舔了舔耳尖那道伤口。
血珠渗出,又被她卷走。
她舔得很仔细,像在品尝什么珍馐。
舔完,她才转过头,看向女孩。
女孩咧嘴一笑,露出整齐的白牙,从布袋里抽出一把新竹扫帚,随手一抖,红绸带飘落。她单手握住帚柄,另一只手冲林小满晃了晃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:
“喏,刚领的,特批的。上头说,今儿夜里,得有人,扫干净这条路。”
她顿了顿,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月牙,声音压低,却清晰地传进林小满耳中:
“猫爷,您扫左边,我扫右边。谁扫得快,谁先拿钥匙。”
林小满的尾巴,终于停止了摆动。
它静静垂在身后,末端微微翘起,像一柄收鞘的刀。
她没看灰衣人,没看青花瓷碗,甚至没再看一眼门外那三枚浮在虚空中的白眼珠——它们不知何时,已悄然隐去。
她只是迈开步子,从灰衣人身侧穿过,从女孩身边擦过,走出房门。
楼道感应灯的光,温柔地洒在她灰白相间的脊背上。
她走到楼梯转角,停下。
没有回头。
只是抬起右前爪,在冰冷的水泥墙壁上,用指甲,轻轻划了一道。
不是符。
不是字。
是一道横。
和之前,压在“满”字捺上的那一横,一模一样。
划完,她继续往下走。
脚步声,轻,稳,不疾不徐。
楼道里,只剩下灰衣人捧碗而立的身影,和女孩握着新竹扫帚,静静伫立的剪影。
远处,城市腹地,某座被无数道朱砂封印层层覆盖的古塔顶端,一只早已风化殆尽的陶制鸱吻兽首,悄无声息地,裂开了一道细纹。
纹路,是一横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