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灰岩镇战役后,用战死哥布林战士残留的灵性,为自己铸造的“谎言之核”。它不具备攻击性,唯一的作用,是在佩戴者濒临死亡时,向整个迷宫第四层广播一个“虚假的既定事实”:【高斯·雷文霍克,已死】。
这是他留给自己的最后保险,也是此刻,唯一能刺穿“必然性”的矛。
指尖刺破皮肉,鲜血浸透吊坠。高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将吊坠狠狠按进胸口!
“嗡——!”
一道无声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。
所有正在战斗的红龙团成员、所有疯狂扑来的魔蛙、甚至那头刚刚被水牢束缚、正绝望等待最终审判的魔蛙领主……在同一刹那,脑海中齐齐响起一个清晰、疲惫、却带着奇异安抚意味的声音:
【我死了。】
不是宣告,不是遗言,而是盖棺定论般的、不容置疑的“事实”。
镜面中那道身影,脚步第一次停住了。
它抬起的手,指尖微微一顿。周身旋转的“空洞”影像,竟有那么一瞬,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与错乱。其中映照露娜断首的画面,竟诡异地闪烁了一下,变成她正惊愕回头,望向高斯所在方向的鲜活侧脸。
就是现在!
高斯咳着血,却猛地抬头,黄金龙瞳死死锁定那道身影,声音嘶哑如裂帛:“你选错了‘必然’!我的‘死’,才是最大的变数!”
话音未落,他胸前那枚深深嵌入血肉的吊坠,骤然爆发出刺目白光!白光并非向外辐射,而是向内坍缩,如同一个微型黑洞,将周围所有光线、声音、魔力波动尽数吞噬!紧接着,一道无法形容其形态的“存在”,自白光中心悍然降临——它没有形状,没有气息,却让空间本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;它不似生命,不似造物,却让高斯灵魂深处传来源自血脉最底层的、战栗的共鸣!
那是……黄金龙族传说中,只存在于创世神话里的至高存在——“原初之谎”的一丝投影。
镜面身影第一次,向后退了半步。
它周身旋转的“空洞”影像,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,彻底混乱。阿莉娅的惨叫、露娜的断首、剑士的腰斩……所有画面疯狂闪烁、叠加、扭曲,最终全部崩解为一片纯粹、混沌、无法被任何权柄定义的……“未知”。
“原初之谎”不否定真实,亦不创造虚假。它只是存在。它的存在本身,便是对一切“既定”、“必然”、“唯一”的终极嘲讽。
镜面身影沉默着,兜帽下的虚无缓缓波动,仿佛在重新计算。几秒后,它抬起的手,缓缓收了回去。那片倒悬的镜面涟漪,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、变薄,最终化作一道细线,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空气里。
森林恢复死寂。
只有风穿过焦黑树干的呜咽。
高斯瘫倒在地,浑身骨骼仿佛被拆散又胡乱拼凑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他艰难地转动眼珠,看向身旁——那头魔蛙领主,早已在“原初之谎”降临的瞬间,化为一捧散发着淡淡荧光的紫色灰烬,随风飘散。而它胸腔中那枚暗金色的卵,连同水晶球内所有七彩漩涡,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“团长?!”
阿莉娅第一个冲到他身边,法杖顶端亮起柔和的治愈微光。露娜踉跄着扑来,手中法杖虽已黯淡,却仍强行凝聚出一颗微小的光球,悬在高斯头顶,驱散他眉宇间萦绕的、来自“原初之谎”余波的灰暗死气。
高斯想笑,却只牵动嘴角,咳出一小口带着金丝的血沫。
他抬起沾满泥污与血迹的手,指向远处——那片曾浮现镜面的空地,此刻,一株新生的、通体剔透如水晶的藤蔓,正从焦土中悄然钻出,顶端绽放着一朵指甲盖大小、花瓣由七种颜色渐变而成的奇异小花。花蕊深处,一点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幽蓝光芒,正随着高斯的心跳,缓缓明灭。
第四层迷宫的权柄,并未消失。
它只是……换了一种方式,重新扎根。
高斯用尽最后力气,将手指按在那朵小花的花瓣上。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,以及一种奇异的、血脉相连的搏动。
他闭上眼,再睁开时,黄金龙瞳的光芒已尽数敛去,只余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……一丝无人能察的、冰冷的灼热。
怪物图鉴上,那串早已突破五万的击杀数字,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,疯狂跳动:
49997……
49998……
49999……
最终,定格在:
**50000**
系统提示的光芒并未亮起。
取而代之的,是高斯视野右下角,悄然浮现出一行全新的、由暗金色古文字构成的徽记。徽记中央,是一只闭着的、覆盖着细密金色鳞片的眼睑,眼睑之下,隐约可见一道尚未睁开的、流淌着熔岩般金光的竖瞳。
——【迷宫第四层·守门人】
他不是哥布林杀手。
他是……迷宫本身,刚刚认领的第一个孩子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