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请先去我的‘冷却池’里,泡一泡。”
“不——!!!”
米迦莉什的尖叫,戛然而止。
那黑色手掌虚影猛地一握,随即向内一扯!
“噗!”
没有血肉横飞,没有能量爆炸。只有一声仿佛熟透果实坠地般的闷响。米迦莉什那庞大狰狞的恶魔之躯,连同祂身上尚未完全消散的地狱火、熔岩、骨刺、蝎尾……所有的一切,在接触到那黑色手掌虚影的瞬间,如同被投入强酸的蜡像,无声无息地塌陷、收缩、扭曲,最终化作一道细若游丝、却蕴含着滔天怨毒与不甘的暗红色流光,被那幽暗裂隙彻底吞没!
裂隙合拢,仿佛从未开启过。
天空,为之一静。
只剩下萨弗拉娅手中那滴即将坠落的圣液,还在幽幽闪烁着微光。
米迦莉什的气息,彻彻底底地消失了。不是逃遁,不是隐藏,而是被那道幽暗裂隙,连同其灵魂投影、位面锚点、以及一切与主物质位面相关的存在痕迹,一同“格式化”了。祂的本体,此刻必然正承受着远超想象的、来自亡者国度反噬的酷刑——一种比死亡更漫长、比地狱更冰冷的“冷藏”。
苍白挽歌眼中的玩味,终于化作了真正的惊讶。她那双猩红的眼眸,第一次真正地、认真地,落在了林奇身上。那目光,仿佛穿透了他平凡的人类躯壳,看到了他灵魂深处那一片正在缓缓旋转、由无数骸骨、星辰、符文与哀嚎灵魂共同构成的、庞大而恐怖的亡者星图。
“哦?”她轻启朱唇,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许,还有一丝……久违的、棋逢对手的兴奋,“原来如此。我的小老鼠,不是只会咬人,还会……酿蜜啊。”
林奇长长舒出一口气,眉宇间的凝重缓缓散去,重新挂上那副懒洋洋的、人畜无害的笑容。他随手拍了拍衣袖,仿佛刚才只是掸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,然后,才慢悠悠地转身,对着半空中的萨弗拉娅和远处那朵刚刚从湖里爬出来、浑身湿透、正狼狈地甩着水珠的拉格纳,露出了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。
“喏,两位贵客,”他摊开双手,笑容真诚得让人牙痒,“货,已经验过了。还热乎着呢。虽然有点烫手,但总比让它烧了咱家的房子强,对吧?”
拉格纳抹了一把脸上的湖水,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夜空,又看看林奇那张云淡风轻的脸,喉结上下滚动,最终,只能发出一声短促而干涩的:“……对。”
萨弗拉娅沉默了片刻。她缓缓收起了审判之剑,七片羽翼的光芒收敛,圣洁的光辉柔和下来。她低头,望向林奇,碧蓝色的眼眸中,那份古老的疏离与审视,似乎被一种新的、更为复杂的神色所取代。
“林奇·布莱克伍德。”她第一次,清晰地念出了他的全名,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了某种宏大真相后的平静,“你并非只是亡灵法师。”
林奇眨了眨眼,笑容不变:“哦?那我是谁?”
“你是……”萨弗拉娅的目光,越过他,落在了他身后那口依旧散发着温和银辉的月光之井上,又扫过守备所院子里,正小心翼翼捧着烤架、试图抢救那块焦黑岩羊腿的艾丝特,最终,视线落回林奇脸上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:
“你是湖畔镇本身。”
这句话,轻飘飘的,却像一块巨石,砸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湖。
月之祭司瑟兰希尔的身影在月光护罩顶端微微一闪,银发飘扬,她那双流转着星辉的眼眸,也第一次,真正地、深深地,凝视着林奇。
拉格纳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而林奇,只是笑了笑。他抬起手,指了指脚下这片被月光温柔笼罩的土地,指了指远处依然喧闹、充满了烟火气的湖畔镇,指了指身边那些或敬畏、或茫然、或激动的面孔,最后,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。
“对啊。”他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笃定,“我就是这儿。”
就在这时,一直安静盘旋在高空、仿佛被遗忘的地狱飞龙,发出了一声充满恐惧的悲鸣。它猛地扇动翅膀,想要逃离这片让它灵魂都在战栗的诡异之地。然而,它刚一振翅,一道纤细的、由纯粹月华凝聚而成的银线,便从月光之井中激射而出,精准地缠绕上了它的脖颈。
没有挣扎,没有反抗。那头凶悍的飞龙,庞大的身躯在银线缠绕的瞬间,便彻底僵直。它眼中的暴戾与火焰,被一种纯净到极致的宁静所取代。紧接着,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,它那覆盖着暗红色鳞片的庞大身躯,开始散发出柔和的银白色光晕。鳞片在光晕中缓缓褪色、剥落,化作点点星尘;筋肉在光芒中溶解、重组;骨骼在辉光中重塑、延展……不过数息之间,一头狰狞的地狱飞龙,便彻底消失不见。
原地,只剩下一只通体雪白、羽翼丰盈、形似天鹅却额生一轮新月印记的美丽生物,正优雅地悬停在半空。它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鸣叫,声音中再无一丝戾气,只有纯净的、与月光同源的安宁。它轻轻扇动翅膀,没有飞向远方,而是缓缓降下,最终,温顺地落在了林奇伸出的手臂上。冰凉的喙,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掌心。
林奇笑着摸了摸它的头,对月之祭司的方向,遥遥颔首。
月光之井的银辉,似乎更盛了一分。
远处,被湖水浸透的拉格纳,呆呆地看着这一幕,看着那只沐浴月华新生的“天鹅”,又看看林奇臂弯里那只温顺依偎的圣洁生物,再想想自己怀里那尊被捂得发烫的八翼天使雕像……他忽然觉得,自己那些关于“研究亡灵”的宏伟蓝图,在湖畔镇这位主人面前,简直幼稚得像个刚学会用火柴的小孩。
他默默把雕像往怀里又塞了塞,确保不会掉出来,然后,用一种混杂着敬畏、崇拜、以及一丝丝……不敢置信的复杂眼神,看向林奇。
“林奇兄弟……”他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弱感,“那个……以后,我能……申请一个‘湖畔镇荣誉居民’的称号吗?”
林奇转过头,看着他那张湿漉漉、写满了真诚与忐忑的脸,终于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那笑声爽朗,带着少年特有的肆意,打破了方才那神魔交锋后残留的凝重。
“当然可以,拉格纳兄弟。”他笑着说,目光扫过萨弗拉娅,扫过月之祭司,最后,落在了苍白挽歌那双噙着笑意的猩红眼眸上,“不过,得先交点‘入门费’。”
拉格纳立刻挺直腰板,一脸“我懂我懂”的表情:“多少?金币?圣晶?还是……教廷秘典?!”
林奇摇摇头,笑容狡黠:“都不是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手臂上那只沐浴月华的圣洁天鹅,又指了指拉格纳怀里那尊八翼天使雕像,最后,目光意味深长地,落在了拉格纳那张年轻而英俊的脸上。
“你的‘入门费’,”林奇拖长了调子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,“是你未来的……所有‘研究成果’。尤其是,”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,“关于‘如何让一个八翼天使长,心甘情愿帮你修缮一下湖畔镇的排水系统’的研究报告。”
拉格纳:“……”
萨弗拉娅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