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。
只有一声极轻的“啵”。
仿佛琉璃泡影被指尖戳破。
那片凝聚着“不存在”之力的虚空,瞬间坍缩、湮灭,化为一点纯粹的黑暗,随即被碧海蓝天投来的金光彻底吞噬。
宋万涛闷哼一声,身形剧震,罗袍猎猎鼓荡,七窍之中竟有细微的墨色丝线迸射而出,又在离体瞬间化为飞灰。她踉跄后退半步,踩碎一块青砖,砖粉飞扬中,她抬起眼,眸中寒星已碎,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。
“你……不是灵尊。”她声音嘶哑,却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冰冷,“你是‘观世者’的后裔?还是……窃取了观世遗脉的贼?”
楚致渊不答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。
一缕青丝,自他袖中悄然飘出,悬停于掌心上方三寸。正是此前被宋万涛拂袖送走的那道——此刻,青丝末端,竟系着一枚微不可察的、正在缓缓旋转的墨色符文,正是“无相之心”的投影!
“你送它走,”他语气平静无波,“我便让它回来。”
青丝轻颤,墨色符文骤然爆开,化作亿万点幽光,如归巢的萤火,尽数没入楚致渊眉心。
轰——!
他脑中炸开一片混沌。
无数破碎画面汹涌而至:荒古大地上,九座悬浮山峰围成环形,峰顶皆矗立着巨大的、形态各异的青铜眼瞳;眼瞳深处,流淌着与碧海蓝天同源的金光与碧浪;山环中央,一尊无法形容其高大的身影盘坐,背对众生,周身缠绕着亿万条断裂的锁链,锁链尽头,是无数跪伏、膜拜、哭泣、呐喊的渺小身影……最后,所有画面坍缩为一点,落入他碧海蓝天之内——那片翻涌的碧浪中央,赫然浮现出一座倒悬的、布满裂痕的青铜巨眼虚影!
神眼,竟在此刻,与东桓圣术共鸣,反向追溯,窥见了源头!
楚致渊身形微晃,却稳稳立住。他眼中混沌渐退,唯余一片澄澈的幽深,仿佛刚刚饮尽了整片星河。
宋万涛看着他眼中那抹幽深,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不是神器,不是神物。
是“钥匙”。
一把能开启神族观世秘藏的钥匙。
而眼前这人,正以灵尊之躯,强行转动这把钥匙。
她不再犹豫。
袖中碧伞“嗡”一声轻鸣,自动飞出,悬于头顶。九只飞禽图纹再次亮起,却不再飞出,而是化为九道墨色光带,缠绕伞身,急速旋转。伞面之上,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细小眼睛——每一只,都空洞、冷漠、毫无生机,却又仿佛蕴藏着整个宇宙的寂灭。
醉生梦死幕,再启。
这一次,幕光不再是白色,而是浓稠如墨的“虚无之色”。
幕光所及,孤崖之上,草木无声枯萎,岩石失去棱角,连光线都变得迟滞、粘稠,仿佛坠入琥珀。
楚致渊却笑了。
他抬起左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轻轻点在自己右眼眼角。
一滴血,无声渗出。
血珠未落,已被他指尖燃起的碧色火焰焚尽,化为一缕极淡、却锐利到足以切割虚空的碧焰。
他屈指一弹。
碧焰如流星,直射宋万涛眉心。
宋万涛瞳孔一缩,碧伞急转,九道墨色光带如活蛇般交叠挡在身前。
碧焰撞上光带。
没有爆炸。
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、仿佛琉璃被强行拗断的“咔嚓”声。
九道墨色光带,齐齐崩断一道!
光带断裂之处,竟有细微的、金色的符文碎片迸射而出,如星屑,如泪滴。
宋万涛脸色骤然惨白,如遭重击,嘴角溢出一缕黑血。
她终于失态。
“你……你竟以神血为薪,燃东桓圣焰?!”
楚致渊指尖再点左眼眼角。
第二滴血,渗出。
碧焰再燃。
这一次,他并未弹出。
而是将燃烧着碧焰的指尖,缓缓按向自己眉心。
那倒悬的青铜巨眼虚影,轰然一震!
碧海蓝天内,红日沉落,碧浪平息,四重圣术真意如百川归海,尽数汇入那青铜巨眼之中。巨眼裂缝蔓延,金光如熔岩般从缝隙中奔涌而出。
他眉心,金芒与碧焰交织,凝成一只竖立的、半睁半闭的第三只眼。
眼瞳之中,既无碧海,亦无红日,唯有一片缓缓旋转的、由无数金色符文构成的“漩涡”。
漩涡中心,是宋万涛的倒影。
倒影清晰,纤毫毕现,连她罗袍上一根细微的丝线纹理,都看得分明。
可就在楚致渊准备催动这第三只眼的刹那——
“够了。”
一个温和、沉静、仿佛来自久远岁月的声音,毫无征兆地响起。
声音不大,却瞬间压过了孤崖上所有的风声、海啸般的碧浪声、乃至那青铜巨眼的嗡鸣。
楚致渊动作一顿。
宋万涛眼中厉色尽褪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,她深深垂首,碧伞缓缓收敛光芒,落回袖中。
孤崖边缘,不知何时,多了一道身影。
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青布袍,腰间束着一条看不出材质的灰白布带,头发用一根枯枝随意挽起。面容普通,眉眼温和,双手空空,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,宛如山野间最常见的老农。
可当他站在那里,整座孤崖,乃至百里山川,都成了他脚下的台阶。
他看向楚致渊眉心那只尚未完全睁开的竖眼,轻轻摇头:“孩子,观世之眼,看的是‘道’,不是‘人’。你以它照她,已落了下乘。”
楚致渊缓缓收回按在眉心的手指,碧焰与金芒同时敛去。他沉默片刻,抱拳,深深一揖:“前辈。”
靛青布袍老人摆摆手,目光扫过宋万涛,又落回楚致渊脸上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:“你体内那点神族血脉,稀薄得可怜,却偏偏觉醒了最霸道的观世印记。这条路……太险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越过楚致渊,望向远方云海翻涌的天际,声音低沉下去:“宋丫头,你回去吧。告诉他,‘钥匙’已现,‘门’,快开了。”
宋万涛恭谨应诺,再不看楚致渊一眼,转身踏出一步,身影如水墨晕染,悄然消散于风中。
老人这才重新看向楚致渊,眼神温和,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锐利:“你叫楚致渊?”
“是。”
“玉景皇朝,楚氏嫡脉?”
“是。”
老人点点头,从怀中取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