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清元宗既然在此,那以太清元宗的功法来解决问题才是正解。
这些龙树与泥土进入碧海蓝天之内,对碧海蓝天的震动是巨大的。
比其他物种进入其中引发的震动都大得多。
十几...
他指尖在水面轻轻一划,涟漪荡开,却无半点神光浮现。水波平复后,倒映出他略显疲惫的眉眼——那双曾洞穿深渊、直窥宋万涛真容的眼,此刻沉静如古井,唯余一丝难以察觉的滞涩。
深渊……不是不想去,而是不能轻去。
那处并非寻常险地。前次凝成神眼,已引动渊底异动:碧海蓝天内红日灼灼,浪涌如沸,雾气翻腾之际,竟隐隐浮出半幅残缺古图——山川走势诡谲,河流逆流而上,七座孤峰呈北斗状悬于云海之上,峰顶各立一尊石像,面目模糊,唯见手执不同器物:刀、镜、钟、书、灯、琴、鼎。他只来得及看清其中三座,神元便几近干涸,意识被强行拽回通天殿。而更令他心沉的是,那古图浮现之时,碧海蓝天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咔”,似冰裂,又似玉碎,细不可察,却让他心头骤紧——仿佛某道封印,正因神眼初成而悄然松动。
他抬眸,望向院角一株玄阴宫特有寒梅。此时正值盛夏,此梅却枝干虬劲,花瓣幽蓝,冷香浮动。他忽然抬手,屈指一弹。
一道无形气劲掠过梅枝。
“啪。”
最顶端一朵幽蓝寒梅应声而落,花瓣未散,悬于半空,缓缓旋转。
楚致渊凝视着它,目光微沉。这朵花,在他神眼所见的宋万涛小院花圃中,也曾出现过——位置、朝向、甚至花瓣舒展的角度,分毫不差。她院中所植,并非凡种,而是以秘法催发的“溯影梅”,花开之时,可映照千里外与之同根同源之物的影像。那日她端坐亭中,目光看似落在花上,实则早已借梅为媒,将周清雨在玄阴宫小院中练功的身影,一丝不苟地收入眼底。
她早就在看。
不是偶然窥见,而是刻意布网。
楚致渊袖袍微动,那朵悬空寒梅无声化为齑粉,随风而散。
萧若灵眸光一闪,素手轻抬,掌心浮起一缕青烟,袅袅升腾,凝而不散,竟也幻化出一朵幽蓝寒梅虚影,与方才那朵形貌一致,唯独花瓣边缘泛着极淡的金纹。“溯影梅本属玄阴宫禁术,需以宫主嫡系血脉为引,十年育种,三年养魂,方得一朵。”她声音清冷,指尖轻点虚影梅心,“可她院中,少说有二十七株。”
沈寒月靠在朱漆廊柱上,指尖绕着一缕银发:“二十七株……那就是二十七双眼睛,日夜盯着咱们这儿?世子,你确定她没在清雨喝的茶里下点‘顺风耳’?”
周清雨脸色微白,下意识摸了摸腰间佩剑。
楚致渊却忽而笑了,笑意未达眼底:“她若真下了,我早该尝出来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三人,“问题不在茶里,而在‘她为何要下’。”
萧若灵黛眉微蹙:“夫君是说……”
“她在等一个时机。”楚致渊负手踱至院中青石小径,足下步履不疾不徐,石缝间几株野草随他脚步微微伏倒,又缓缓挺直,“神眼虽断续,却已足够推演。她追索我踪迹,非为杀我,而是为‘困’我。东桓圣术循时而溯,她必知我若用此法,需耗数月光阴,层层剥茧;而神眼跳跃如鹰,虽快,却极易反噬——尤其当目标身负神物,气机如雾,稍有不慎,反被其气机所引,堕入歧途。”
他停下脚步,仰首望天。碧空如洗,万里无云,唯有一线极淡的灰痕横贯天际,若隐若现,似被谁用极细银针缝合过的旧伤。
“那道灰痕……”沈寒月眯起眼,“是空间裂隙?”
“不。”楚致渊摇头,“是‘界痕’。碧元天与玄阴界之间,本有一道天然障壁,厚逾千丈,坚逾神铁。可如今……”他伸指遥遥一点,那灰痕骤然明亮一瞬,随即黯淡下去,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,“它薄了。薄得能透出对面的气息。”
萧若灵呼吸微滞:“玄阴界……那边有动静?”
“有。”楚致渊收回手指,袖口滑落,露出一截手腕,皮肤下隐约有暗金纹路一闪而没,“宋万涛的青丝,非是寻常诅咒,而是‘界引丝’。它不蚀血肉,不损神魂,只锚定一界坐标——玄阴界,正是它的源头。”
周清雨脱口而出:“所以她不是从碧元天来的?!”
“她是。”楚致渊语气笃定,“但她身后站着的,是玄阴界的人。或者说……是玄阴界某位存在,借她之手,在碧元天布下一枚活棋。”
空气骤然凝滞。
沈寒月指尖银发倏然绷直:“玄阴界……那可是连宫主都未曾踏足过的禁地。传说中,那里没有日月,唯有永夜,大地由亿万年凝固的怨念结晶而成,生灵皆以吞噬神魂为食。宫主曾言,玄阴界与碧元天本是一体,后因上古一场‘断界之战’,被强行撕裂,两界规则相斥,修士跨界者,九死一生。”
“九死一生?”楚致渊冷笑,“若真是如此,宋万涛岂能来去自如?她身上那件遮掩气机的神物,恐怕就是断界之战遗落的‘界尘’所炼。界尘无形无质,却可扭曲两界法则交锋处的乱流,让她如游鱼般穿行于界痕缝隙之中。”
他转身,目光如刃,直刺周清雨双眸:“清雨,你可知为何玄阴宫典籍中,对玄阴界只字不提?”
周清雨摇头,喉头微动。
“因为提了,就会惊动界痕另一侧的东西。”楚致渊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一种近乎冰冷的穿透力,“玄阴宫历代宫主,真正的职责,并非统御门人,而是镇守界痕。她们终其一生,都在修补那道越来越薄的障壁。而宋万涛……”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“她不是叛徒,她是钥匙。”
萧若灵指尖青烟蓦然溃散,寒梅虚影寸寸崩解:“钥匙?开启玄阴界?”
“不。”楚致渊摇头,“是让玄阴界……主动打开。”
他缓步走回石桌旁,伸手探入木盆清水之中。这一次,他并未催动神元,只是静静感受着水流划过指腹的微凉触感。片刻后,他五指缓缓收拢,掬起一捧水。
水珠自指缝滴落,砸在青石地面上,溅开细小水花。
就在最后一滴水将落未落之际,楚致渊眸光陡然锐利如电——他看见了。
不是神眼所见的幻象,而是纯粹的感知。那一滴悬垂的水珠内部,竟有无数细微银点急速旋转,勾勒出微缩的星图,而星图中心,赫然悬浮着一枚比发丝更细的、泛着幽蓝冷光的……青丝!
正是宋万涛当日所留!
它一直附着在周清雨身上,无声无息,随她呼吸而隐,随她运功而潜,如影随形,直至此刻,被这捧清水无意间映照、放大、显形!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楚致渊喃喃,声音轻得几不可闻。
他松开手。
水珠坠地,碎成八瓣。
每一瓣水珠碎裂的瞬间,都映出宋万涛不同的侧影:饮茶、抚琴、观星、持伞、展卷、抚额、低笑、凝眸……八道身影,姿态各异,却皆眼神空茫,仿佛皮囊之下,早已空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