毫无惧色:“师父说,您是半个渊民。那弟子愿做……半个渊奴。”
她一字一顿,清晰无比:“若渊要睁眼,需得有眼。若渊要伸手,需得有手。师父的神元是根须,那弟子的丹田,就做它的……第一块骨。”
楚致渊深深看着她。
少女额角汗珠未干,发丝微乱,可那眼神,却比玄阴宫最高处的寒冰更冷,比通天殿最深处的玄铁更硬。
他忽然笑了。
不是欣慰,不是赞许,是一种近乎残酷的、洞悉一切的笑。
“你不怕?”他问。
“怕。”周清雨坦然,“怕痛,怕死,怕变成怪物。可更怕……当师父真正需要一只手时,我却只能哭着递过去一块软骨头。”
萧若灵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眸中已无波澜,只余决断:“若灵,助她。”
沈寒月不再多言,双手结印,十指翻飞如蝶,一缕缕赤金色的灵力自她指尖溢出,化作细密金网,悄然笼罩周清雨周身,隔绝一切外泄气息。
楚致渊缓步上前,停在周清雨面前。
他并未抬手,只是凝视着她的眼睛。
周清雨毫不回避,迎着那双幽深如渊的眸子,缓缓闭上双眼。
楚致渊伸出右手,食指指尖,一缕暗金色的光芒悄然凝聚,形如微缩的漩涡,无声旋转。
那光芒,与方才水面倒影中一闪而逝的金芒,同源同质。
他指尖,轻轻点在周清雨丹田位置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,没有撕心裂肺的惨叫。
只有一声极轻的、仿佛蛋壳碎裂的“咔”。
周清雨身体猛地一僵,随即剧烈颤抖起来,牙关紧咬,下唇瞬间被咬破,鲜血蜿蜒而下,滴落在白劲装上,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。
她没叫出声。
甚至没睁开眼。
只是双手死死攥紧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渗出血丝。
萧若灵与沈寒月同时闷哼一声,面色瞬间煞白。她们布下的灵网与镇魂引,正疯狂抽取着她们的本源之力,去填补周清雨丹田崩塌后形成的恐怖空洞!
那空洞,漆黑,冰冷,深不见底。
不像被摧毁,倒像……被“打开”。
楚致渊指尖的暗金漩涡,缓缓沉入其中。
漩涡触及空洞边缘的刹那——
嗡!
整个小院,乃至整座玄阴宫山巅,空气骤然凝滞。
所有飘落的花瓣停在半空,所有摇曳的树影凝固如画,所有流动的溪水悬成晶莹剔透的弧线。
时间,被硬生生掐住咽喉。
唯有周清雨丹田处,那片漆黑的空洞之内,开始有东西……生长。
不是灵元,不是神识,不是任何已知的天地能量。
是“影”。
无数纤细、柔韧、带着金属般冷硬光泽的暗金丝线,自空洞深处悄然蔓延而出,如同活物的根须,迅疾缠绕上周清雨四肢百骸的经脉,缠绕上她骨骼,缠绕上她心脏,缠绕上她跳动的血脉……
每一根丝线缠绕之处,皮肤下便浮现出蛛网般的暗金纹路,冰冷,精密,充满一种非人的、令人窒息的秩序感。
周清雨的身体停止颤抖。
她缓缓睁开眼。
眼白依旧,可瞳孔深处,却已不见少女的清澈与惊惶。
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、深不见底的暗金漩涡。
她抬起手,看着自己掌心。
那里,一道细微的暗金丝线正悄然浮现,又缓缓隐没,仿佛呼吸。
“师父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依旧清脆,却多了一丝奇异的、金属摩擦般的质感,“我……看见了。”
楚致渊静静看着她,目光复杂难辨:“看见什么?”
周清雨抬起手,指向小院上空。
那里,虚空无声裂开一道细缝。
缝中,没有光,没有景,只有一片……缓缓流淌的、液态的黑暗。
黑暗之中,隐约可见无数破碎的影像碎片飞速掠过:一座燃烧的宫殿,一柄断裂的巨剑,一个披着星辉的巨人俯首低语,一株扎根于星辰之间的巨树缓缓凋零……最后,所有碎片汇聚,凝成一张巨大无朋的脸——轮廓模糊,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、漠然的悲悯。
“它在……等。”周清雨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传入三人耳中,“等一个能承载它全部重量的……容器。”
楚致渊沉默良久,缓缓点头。
他忽然转身,走向院门。
“若灵,寒月,清雨……随我来。”
“去哪?”沈寒月急问。
楚致渊脚步未停,声音遥遥传来,带着一种斩断过往的决绝:
“去断岳崖。”
“既然它认出了我,那这‘半个渊民’的身份……也该去渊口,正式‘报个名’了。”
话音落,他身影已消失于院门之外。
萧若灵与沈寒月对视一眼,无需言语,各自伸手,一左一右,搀住周清雨手臂。
周清雨没有抗拒,任由二人扶持。
她最后回望一眼这座熟悉的小院,目光掠过石桌上的水盆,盆中清水平静如镜,倒映着澄澈天空。
可这一次,倒影里,天空的尽头,似乎多了一道极其细微、几乎无法察觉的……暗金色裂痕。
她嘴角,缓缓勾起一抹极淡、极冷的笑意。
那笑意,不属于周清雨。
属于深渊。
属于……正在苏醒的,皇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