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万涛等的,就是这一刻。
“她要借周清雨引动守界桩,再借守界桩的‘目光反噬’,撕开此界屏障……”黄正扬声音干涩,“放出……里面的东西。”
镜中所有“他”同时点头。
“可楚世子为何不阻止?”
“因为他要确认一件事。”少年抬手指向镜殿穹顶。
黄正扬抬头。
穹顶之上,并非镜面,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星图。星图中央,八颗暗星围成环状,环心空荡荡的——唯有一道细微裂隙,正丝丝缕缕渗出黑气。
“帝君不在。”老者声音如古钟震鸣,“八目所守的,是空位。”
“所以宋万涛想坐上去。”赤足者冷笑,“可她不知道——空位之所以空,是因为坐上去的人,已经死了。”
黄正扬呼吸停滞。
“谁杀的?”
镜中所有“他”沉默一瞬,齐齐开口:
“我们。”
话音落,镜面轰然炸裂!
黄正扬猛地睁眼——
仍站在小山丘前,绿草如浪,两扇圆月门静静矗立。
罗昀、郑振廷、孟显达三人瘫坐在地,口鼻溢血,手中兵刃寸寸断裂。
而他自己,单膝跪地,右肩血肉翻卷,露出森森白骨——骨头上,赫然烙着八道暗金纹路,正随着他心跳微微搏动。
远处,山风忽起。
风里裹着一缕极淡的檀香,还有一声轻笑,如珠落玉盘:
“黄公子,辛苦了。”
黄正扬缓缓抬头。
山丘顶端,不知何时立着一道素白身影。
宋万涛一袭素裙,广袖垂落,手中握着一方雪白手帕。手帕一角,正无风自动,轻轻拂过她指尖——而指尖所向,正是黄正扬肩头那八道搏动的暗金纹路。
她微笑,眸光温润如春水:
“你既已为我钉下第一枚锚,不如……再替我钉第二枚?”
话音未落,她素手轻扬。
那方手帕脱手飞出,化作一道雪白流光,直射黄正扬眉心!
黄正扬想躲,身体却如陷泥沼。
肩头八道纹路骤然炽热,仿佛有八只无形手掌攥紧他的骨髓,硬生生将他钉在原地。
手帕近在咫尺。
他眼角余光瞥见——手帕背面,用极细金线绣着一行小字:
【奉天宫·贺震谷·丙寅年冬】
原来贺震谷没死。
他只是……成了宋万涛的傀儡。
而周清雨的奉天骨,此刻正在千里之外的玄阴宫后山,随着深渊四尊雕像的八道目光,缓缓震颤。
——
玄阴宫,后山深渊。
萧若灵指尖拂过水面,渊水清冽如初。
她忽然蹙眉,侧首看向楚致渊:“夫君,清雨的奉天骨……在响。”
楚致渊正闭目调息,闻言倏然睁眼。
他没看周清雨,目光越过她肩膀,投向深渊对面——那里,四尊雕像的眼窝深处,八点幽光正次第亮起,如同八盏沉寂千年的古灯,被一只无形之手,一一点燃。
沈寒月浑身一颤,下意识抓住周清雨手腕:“师姐,你……你骨头在发光!”
周清雨低头。
自己左腕内侧,皮肤下浮起八粒细小金点,正与深渊对面八点幽光遥遥呼应,明灭频率,严丝合缝。
楚致渊缓缓起身,袍袖无风自动。
他望着那八点幽光,忽然一笑,笑意却未达眼底:
“好。”
“宋万涛,你终于肯现身了。”
话音落,他抬手,凌空一划。
指尖划过之处,空气如墨汁滴入清水,迅速晕染出一道三尺长的黑色裂隙。
裂隙中,没有光,没有风,只有一柄通体乌黑的长刀缓缓浮现——刀身无锋,却令周遭空间寸寸龟裂,裂纹如蛛网蔓延,所及之处,草木无声化为飞灰。
萧若灵瞳孔骤缩:“诛仙刃?!”
楚致渊摇头,目光沉静如渊:
“不是诛仙刃。”
“是……斩帝刀。”
他右手握住刀柄,刀身嗡鸣,深渊四尊雕像的八道目光,竟同时转向他!
——不是审视,不是敌意。
是……朝圣。
萧若灵心头狂跳,一把攥住他左手:“夫君,这刀……”
“它认得我。”楚致渊轻声道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也认得那八道目光的主人。”
“谁?”
他缓缓抬头,目光穿透深渊,穿透云层,穿透九天罡风,仿佛直抵某个不可名状的所在——
“一个……被所有人遗忘的,真正的帝君。”
深渊之下,忽有低语响起,如千万人齐诵:
【奉天承运,敕令八极——】
【尔等,还不归位?】
周清雨腕间八点金光骤然爆亮!
她闷哼一声,双膝一软,却被楚致渊一手扶住。
他俯身,在她耳边低语,声音清晰得如同刻进神魂:
“清雨,听着——待会无论看到什么,听到什么,记住三件事。”
“第一,宋万涛手帕上的贺震谷,是假的。”
“第二,深渊四尊雕像,不是守界桩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
他顿了顿,指尖拂过她腕间金光,那八点光芒竟如驯服般微微收敛:
“真正的守界桩,从来不在深渊。”
“而在——”
他忽然抬手,指向自己心口。
“这里。”
深渊骤然沸腾!
四尊雕像轰然崩解,化作漫天金粉,尽数涌入楚致渊胸口。
他衣襟无声碎裂,露出心口皮肤——那里,八道暗金纹路缓缓浮现,与周清雨腕间金光、与深渊八点幽光、与宋万涛手帕背面的金线……严丝合缝,构成一幅完整图腾。
萧若灵踉跄后退半步,美眸中第一次涌出真正的恐惧:
“夫君……你才是……”
楚致渊抬眸,眼底八点幽光次第亮起,与深渊遥相呼应。
他唇角微扬,笑容温柔依旧,声音却带着跨越万古的苍凉:
“嗯。”
“我才是,奉天宫第一百零八代宫主。”
“也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