认出来人是李卫国。
当初他重伤住院时,就是通过李卫国,才辗转联系上了家里。
李卫国先是给林涛敬了个礼,然后才开口说道。
“林哥,高参谋长让我来通知您,今天有一场咱们宁海省启明将星训练营的授衔仪式和毕业典礼,参谋长说,让您去一号会议室,跟其他几位同志一起观看直播。”
林涛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启明将星————
他的脑海里,瞬间闪过儿子林夜的脸。
一丝难以察觉的神采,在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浮现。
小夜他————好象最后,确实是去参加了这个训练营。
也不知道,那小子,究竟毕业了没有。
林涛对儿子的期望,其实并不算高。
林夜能被选入那个精英扎堆的训练营,在他看来,对他来说已经是巨大的惊喜了。
是祖上烧了高香。
至于能不能顺利毕业,能不能在里面出人头地,他不敢奢求。
不多时,李卫国便领着他,来到了团部的会议室。
一脚踏进去,林涛就愣住了。
这间本就不算宽的会议室里,此刻竟是人满为患,烟味和各种体味混杂在一起,空气有些浑浊。
一张长条会议桌被推到了墙边,所有人的位置都挤在前方,围着一台挂在墙上的二十八寸老旧电视,甚至还有不少人因为没地方坐,只能站在后面。
李卫国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。
他一眼就看到了后勤部的副部长邹建峰,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椅子上。
而那个位置,恰好是整个会议室里视野最正,最舒服的地方,也是他特意为林涛预留的。
“邹副部,”李卫国沉着脸走上前,“这个位置我记得贴了条子,是预留位。”
邹建峰慢悠悠地抬起眼皮,瞥了李卫国一眼,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林涛,脸上露出一副不以为意的表情。
“预留?我没看到啊!”
“啊呀,谁坐不是坐,哪用这么上纲上线,就许他坐,我就不能坐了?”
李卫国懒得跟他废话,声音压低了几分,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硬。
“这是高参谋长特意吩咐,留给林涛同志的,让开。”
他不是在商量,而是在下令。
即使李卫国的按照军衔,跟邹建峰是平级。
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杀气,是实打实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了。
邹建峰这种常年待在后方的油子,哪里扛得住这种压力,脸色当即就变了变。
他撇了撇嘴,极不情愿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嘴里还在阴阳怪气地嘟囔着。
“好好好,给咱们团的战斗英雄让位,应该的,应该的————”
他身后几个相熟的后勤人员发出一阵哄笑,看向林涛的表情里,没有半分敬重,反而带着些许不服气和嫉妒。
上次凿齿族偷袭的那场战役,他们是第一批撤离的,而林涛所在的维修组坚守到了最后,因此立下大功。
邹建峰一直觉得,他作为后勤部的副部长,凭什么就没有军功。
他跟林涛一样,都是从地方临时征调来的,论级别,他还比林涛高一级。
这股怨气在他心里憋了很久,此刻几乎要压抑不住。
林涛是典型的老实人,见状连忙摆手,不想因为自己引起争端。
“没事没事,我站着看就行,一样的。”
“林哥!”
李卫国一把按住他的肩膀:“这是高参谋长的命令,你就坐!谁敢有意见,让他来找我!”
林涛拗不过他,只得坐了下来。
右腿上的金属义肢,确实让他无法久站。
站的久了,就会腿疼腰疼。
没过多久,会议室里嘈杂的声音渐渐平息。
墙上的电视屏幕闪铄了几下,终于亮了起来。
激昂的军乐声响起,画面里,是一座宏伟肃穆的巨大礼堂。
一位身穿军装礼服的主持人走上台,声音洪亮地做了简短的开场白。
“————历经三十个日夜的残酷磨砺与考验,共有十五位优秀的学员脱颖而出,他们用汗水和意志,证明了自己无愧于武者的身份,更无愧于此刻他们身上的军装!”
“但在对各位毕业学员进行表彰前,请允许我们为这次全省训练营执教的所有教官们,送上最热烈的掌声!”
画面一转,尹流岚带着聂沧、苏韵锦等一众教官,迈着整齐的步伐走上台。
尹流岚走到台前,身姿笔挺,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“报告各位首长!宁海省第八十九届启明将星训练营,顺利完成全部执教任务!不负各位领导厚望!”
台下,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。
林涛看着电视里那恢弘的场面,看着台上那些气度不凡的教官和将领,心脏不由得收紧了。
在那样一个万众瞩目的舞台上————
那光荣的十五人里,真的会有自己的儿子吗?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