嘶哑如砂纸摩擦:“霍将军……在等你……回头。”
玄虎瞳孔骤然放大。
魏军五指发力,玄虎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。可就在此时,魏军背后突然传来凄厉呼喊:“七哥——快走!!!”
魏军眼角余光瞥见——数十支淬毒弩箭,正自丘陵更高处疾射而来!那是玄虎亲卫营最后的杀手锏,一直隐忍未发!
他猛地松开玄虎,反手将对方狠狠推向侧方!玄虎踉跄翻滚,数支弩箭擦着他后背掠过,钉入泥土。可魏军自己却避无可避,三支弩箭穿透左肩、右肋、小腹,箭尾颤动如蜂翼!
他晃了晃,单膝跪地,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,染红身下焦土。
玄虎挣扎着抬头,看着这个浑身浴血、却仍挺直如枪的年轻人,第一次,声音里没了威严,只剩沙哑:“你……为何不杀我?”
魏军咳出一口血沫,咧嘴一笑,露出沾血的牙齿:“杀你……不如……让你亲眼看看……咱们怎么赢。”
他艰难抬起右手,指向战场中央。
那里,霍去尘的步阵仍在燃烧。正面七千人已不足三千,却依然矗立如山。长矛折断,便拾起敌骑断枪;盾牌碎裂,便以尸体垒成矮墙;有人断了双腿,便匍匐在地,用牙齿咬住长矛尾端,将矛尖奋力顶向冲锋战马的腹部!
而两侧丘陵,两千步卒组成的翼阵,也仅余六百余。可就在这六百人身后,丘陵顶端,一千骑军的战旗终于缓缓升起!
不是霍去尘的旗号。
是钟武的【九镇锋】大纛!
玄虎浑身一震,猛地扭头——只见钟武亲率的千骑,早已悄然迂回至丘陵东侧!他们蛰伏已久,甲胄覆满泥浆,战马衔枚,静默如鬼。此刻旗帜乍起,千骑同时解下马腹悬挂的短戟,戟尖斜指苍穹,寒光凛冽如雪!
“杀——!!!”
钟武长啸,【九镇锋】划破长空,金色斗战罡气凝成实质,化作九条咆哮金龙,盘旋于千骑头顶!千骑齐动,铁蹄踏碎山岩,如一道撕裂大地的黑色雷霆,自高而下,轰然撞向玄虎骑本阵侧翼!
这才是真正的杀招!
玄虎骑阵本就被魏军七百残兵搅得千疮百孔,此刻再遭千骑雷霆一击,如同朽木遭巨斧劈砍!侧翼瞬间崩溃,人马相践,自相残杀!溃兵如潮水倒卷,狠狠撞入中军腹地,阵型彻底瓦解!
“撤——!!!”玄虎嘶吼,声音已带绝望。
可晚了。
霍去尘步阵中,残存将士爆发出震天怒吼,所有还能站立的人,同时弃矛拔刀,如决堤洪流,自正面反扑而出!他们不再防守,只知向前!向前!向前!
前后夹击,腹背受敌!玄虎骑彻底陷入绝境!
玄虎被亲卫拼死拖上战马,回首望去,只见魏军仍跪在原地,却缓缓抬起头,对他咧嘴一笑,然后,用尽最后力气,将插在小腹的弩箭狠狠拔出,血箭激射,他竟以箭为笔,在焦黑的地面上,艰难划出一个歪斜却无比坚定的字:
“武”。
一个“武”字,力透焦土,深达三寸!
玄虎喉头一甜,喷出大口鲜血。他忽然明白了——这不是一场战役,这是一场献祭。魏军用七百条命,为钟武劈开一条血路;霍去尘用七千条命,为钟武筑起一道血墙;而钟武,正用这千骑雷霆,完成最后的加冕!
“陛下……”玄虎喃喃,眼中血丝密布,“臣……败了。”
他猛地勒转马头,不再看身后溃散的玄虎骑,也不再看那面坠地的帅旗,只对着东方——武国方向,重重叩首。
额头触地,鲜血混着泥土,染红三尺焦土。
同一刻,半空中,圆觉宝相光佛法相轰然崩塌!佛光寸寸碎裂,如琉璃炸开!武军悬浮于虚空,周身金光暴涨,气息节节攀升,竟在千军万马的厮杀中心,突破桎梏,踏入天人境门槛!一道煌煌天威自九霄垂落,笼罩其身,天地为之变色!
圆觉踉跄后退,莲台碎裂,嘴角溢血,再也说不出半个“阿弥陀佛”。
他望着下方那支浴血重生的武国军队,望着魏军跪地书写的那个“武”字,望着钟武策马踏碎敌阵的伟岸身影,忽然明白了一切。
所谓兵势,并非单纯汇聚人气。而是当千万颗心同向一念,当千万滴血共赴一誓,当千万具身躯甘为薪柴——那焚尽苍穹的烈火,便是人族不灭的脊梁!
“原来……如此。”圆觉惨然一笑,收起莲台,转身遁入虚空。
风停了。
雨后的山林蒸腾起惨白雾气,缓缓弥漫战场。雾气中,魏军终于倒下。他仰面躺着,望着铅灰色的天空,血从嘴角不断涌出,却仍努力牵动嘴角,似乎想再笑一次。
陈七扑过来,撕开他衣甲,手忙脚乱按住伤口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撑住!七哥!霍将军说过的!活下来的人……才有资格喝酒!”
魏军涣散的瞳孔里,映出陈七泪流满面的脸。他艰难抬起右手,沾满血污的手指,轻轻碰了碰陈七脸上未干的泪痕,然后,缓缓指向远方。
远方,丘陵尽头,朝阳终于刺破云层,万道金光泼洒而下,照亮了遍地残旗、断戟、尸骸……也照亮了那面重新竖起的【九镇锋】大纛,旗面猎猎,如血如火。
魏军的手,停在半空。
嘴角,凝固着一丝极淡、极安详的笑意。
雾气渐浓,将他的身影温柔包裹。
金光穿透雾霭,落在他胸前——那道落云城留下的赤蛟疤痕,竟在朝阳下微微发亮,仿佛活了过来,鳞片翕张,隐隐有龙吟之声,自大地深处,悠悠响起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