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到得今时,世族已然算是叶茂枝繁,根深种了,便连八派六宗的大德人物里,亦是有世族出身者。
譬如奉林道君,这位便是赤朔刘氏的出身。
而嵇法闿上书所祈者,乃是欲入宵明大泽的‘天谷”,假造化之力,以天考成就返虚真君!
因此举干系不小,又值此关头。
如嵇升等嵇氏修士担忧嵇法难以如愿,故而也是将期望寄托在了奉林道君身上,希冀这位玉宸大德能在关键时候出言相帮。
需知奉林道君虽是赤朔刘氏之人,但这位却与宗族向来关系不睦。
而当初奉林道君能进入玉宸学道,反倒是乐涔嵇氏的几位先祖在旁出了一把力。
既有此等往事,那嵇升等人欲求到奉林道君身上,其实也不无道理。
“当初你私纵司马容之事,派中削你道功、收你食邑、黜你禄秩,已是予过你极重惩处了,前事已了,自不必多言。”
这时,山简看向阶下的嵇法闿,点一点头,语声里有一丝勉励之意:
“而田生恶草,不宜并稿而拔,宜刈其秽,祛其芜,惟良种是存!
后日的清除田畴之事,若命你亲自来操刀执刃,此任你能担否?”
田生恶草,刈秽祛芜一一
这话语一出,以嵇法闿的聪明,自是听出了山简的隐喻。
而对于此问,嵇法闿心中其实早已有了答案。
他深吸一口气,缓缓敛衽,郑重上前了一步。
“固所愿耳!”
他沉声道。
“无论法闿得嗣道子与否,为玉宸之业、宗族之续,某愿当此任!”
山简与威灵对视一眼,两人都是微微颔首。
“天考之法风险极巨,至于‘御极子”,纵在九州四海之内,亦属罕有。其上一位,尚且还是陈玉枢。”
此时威灵微微皱眉,道:
“而修道长生,最忌贪功冒进,你可想好要行此举了?”
“弟子心意已决,还请祖师成全。
嵇法闿毫不犹豫道。
正统仙道的修行中,元神再上,便为返虚。
从太虚中来,还太虚中去——
这区区十字而已,却是道尽了返虚一境的修行要义。
洞玄、金丹有三重境,元神有十二重障碍。
那返虚境界内,自也有重重关碍。
不过同任何一个仙道大境都不同。
返虚境界却是能自判关隘,所历劫数之多少,皆由修道人自行定夺,此是最为玄异之处。
因此缘故,似“十二迷障”、“九等轮转”、“玄中三限”——
这三类,其实俱为返虚境界之称也,也是修道人在返虚关隘前,一共能选择的三类不同道途。
十二迷障顾名思义便共是要渡过十二重劫关。
九等轮转则为九重,玄中三限便是三重。
不过返虚道劫之总量,冥冥自有恒数,不增不减——
那自十二迷障到九等轮转,这便也意味着,原定的是十二番劫数次第消受,今则骤然减作九番,其艰险自当激增,酷烈倍常!
至于那玄中三限,更是不必多提了。
由是观之,即便选择“九等轮转”和“玄中三限”,所需时日要比“十二迷障”节省许多,能够速成返虚之业。
且在冥冥之中,返虚境界所分判的障关愈少,将来在纯阳成就时,所面临的动力也当有所削减,并在冥冥当中,能得上一层天运垂青。
但这世间修道人因畏惧道障,多还是选择以“十二迷障”来成就返虚。
“九等轮转”之法,则鲜有人会尝试。
至于“玄中三限”——
因此法之难,已是无可想象,故而‘玄中三限’又被称为天考!
而以天考之法证就返虚的修士。
他们在众天宇宙内又有一类别名,是为——“御极子”!
似御极子之贵,已是无需赘言。
此乃返虚境界的无名之君,宰执上相,举世希有!
自此看来,嵇法闿既敢尝试天考,其底蕴深厚,怕是已远远凌驾于一众寻常大宗真传之上,到了个无以复加的地步。
而嵇法闿之所以想要进入宵明大窟的“天谷”,也是因返虚境界在破障时候,都需得以灵脉护住法躯。
灵脉的品级愈高,便愈能保得修道人在破障时元灵不迷,不至沦为守尸之鬼。
连“十二迷障”都是如此,更不必说酷烈无加的“玄中三限”了。
而灵脉虽好,可在十等灵脉之上,却还有灵窟存在。
至于天谷,又有“先天奇府”、“太乙含真”等等别名,乃是灵窟这等至胜宝盆的中枢正位。
即便是嵇法闿,也万万不敢忽视返虚破境时的那“失道之祸”。
虽说如今他还要耗上不少时日来增长底蕴,研读“玄中三限”的种种经义,以准备将来返虚的那场真正道。
即便嵇法闿元神根基已深,但他离成就返虚着实还需甚长功夫,再加上要修行那门玄法,并不必急着谋求天谷……………
但凡事当预为之谋,不可临渴掘井。
欲为御极子,宵明大泽的天谷对他自然极是重要,万不可缺!
而此刻,见嵇法闿显然是心意已决,威灵也不多言什么,只微微颔首。
“诸位祖师容禀,弟子还有一事。”
嵇法闿神色诚恳道:
“关于那神德海藏,弟子——”
“神德海藏便不必了,这是你的机缘,我等若是厚颜收下,又成何体统?”
忽然,一道苍老声音悠悠自殿中响起。
然后随光影一闪,正中那只道台上,也是莫名添出一道模糊人影。
见得此幕,山简、威灵都是齐齐稽首,口称师兄。
而在通烜身后,还有一只尾巴掉了半截毛,一副生无可恋模样的大黄狗。
时隔数年,周济不知为何比当年还瘦削不少,身上的黄毛也黯淡无光,只呆滞蹲在通恒身后,双眼无神望空。
见得威灵,周济忽眼前一亮,浑身哆嗦起来。
而不等他开口说什么,便有几只大手将周济拖住,拉向远处,只是一声不甘的犬吠声短促响起,又戛然而止。
“抢夺门下弟子的机缘?此等事迹若是传出去,我等要如何在这都立足?”
通烜对身后那幕恍若未闻一般
他只随意摆摆手,对俯身行礼的嵇法闿笑言道: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