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骸骨动作一顿。
紧接着,它缓缓低头,朝着玄天灵方向,深深一拜。
命轮之瞳中,生之光束骤然熄灭,死之光束黯淡三分,劫火竟开始收敛,唯有灭之光束,依旧冷冷锁定琉璃结界下方——那里,干尸堆中,第二具、第三具……七具骸骨接连坐起,皆朝玄天灵俯首。
“噬界蛊……认他为主?!”阴灵鬼脑中轰然炸响,忽然想起什么,声音陡然拔高,“萧家遗训!‘蛊承血脉,唯阳者驭’!当年萧氏嫡系,俱是纯阳灵体!”
幽杀叶云白剑垂落,剑尖轻颤,目光如冰锥刺向玄天灵侧脸:“你……是萧氏后人?”
玄天灵咳出一口黑血,断臂处劫火已退,幽蓝毒气却如活物般盘踞不散,与他阳灵果体气息交融,竟隐隐透出几分古老苍茫——那是血脉深处,沉睡万载的烙印。
他摇摇头,又点点头,眼神却越过二人,望向地渊更深处:“我不是萧家人……但我娘,是。”
风声骤止。
连命轮之瞳的旋转都缓了一瞬。
阴灵鬼张了张嘴,最终一个字也没吐出。他忽然明白,为何陆真君拼死抢回阳果时,玄天灵会毫不犹豫挡在幽杀叶云身前——不是情义,是血脉牵绊。那回阳果,本就是萧氏为后裔续命所留!
“萧氏血脉……竟还有存世?”幽杀叶云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,白眸中寒冰裂开一道细缝,透出难以置信的震动,“可萧氏飞升失败,全族寂灭,连元神印记都被天道抹去……”
“抹不去。”玄天灵抬起仅存的右手,指尖划过胸前衣襟,露出一抹暗金纹路——那纹路形如古篆“萧”,却在末端蜿蜒成一条衔尾之蛇,蛇瞳处,一点幽蓝毒火静静燃烧。“我娘临终前,以寿元为引,将最后一点血脉本源,封进我阳灵果体深处。她说……萧氏未绝,只待命轮重启。”
命轮之瞳猛地一缩!
整个地渊为之震颤!所有悬浮之物轰然落地,连那琉璃结界都剧烈波动,显露出其后真实景象——并非虚空,而是一条由无数破碎星辰铺就的登天之路!星路尽头,一座残破山门巍然矗立,山门两侧,十八根断裂石柱插在混沌之中,柱上刻满湮灭大半的飞升箴言。
“飞升台……开了。”阴灵鬼喃喃道,声音颤抖。
幽杀叶云白剑缓缓收回鞘中,左手却悄然掐诀,一道血色符印悄然没入玄天灵断臂伤口。幽蓝毒气触之即退,化作点点荧光,融入他皮肤之下。
“萧氏血脉,需以命轮为契,方能执掌飞升台。”她声音恢复清冷,却少了几分疏离,“我幽杀一脉,世代镇守通天雾海,职责便是看守此处封印。今日……我代幽杀宗,奉你为新主。”
玄天灵怔住。
阴灵鬼却抚掌大笑,笑声震得岩壁簌簌落石:“妙啊!太妙了!林小子,你可知这飞升台真正的钥匙是什么?不是血脉,不是寿元,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地渊中七具俯首的阴灵傀儡,扫过命轮之瞳中缓缓旋转的四道法则,最后落在玄天灵染血的脸上:
“是‘愿’。”
“愿以己身为薪,燃尽寿元,只为重启飞升路。此愿不灭,命轮不熄,飞升台便永存一线生机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雷珠与灵果已如流星赶月般破空而至!雷珠手中雷纹古印光芒万丈,灵果周身翻涌着滔天血浪,两人联手,竟将那命轮之瞳逼得急速旋转,暗金光丝疯狂抽搐!
“休想独占飞升机缘!”灵果狞笑,血浪化作万千利刃,直刺玄天灵心口,“萧氏余孽,今日便让你魂飞魄散,永世不得超生!”
玄天灵却看也不看那漫天血刃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,对着那十八根断裂石柱,对着那残破山门,对着整条星辰铺就的登天之路——
然后,轻轻一握。
轰!!!
命轮之瞳骤然爆发出亿万道金光!七具阴灵傀儡同时仰天长啸,骸骨寸寸崩解,化作七道暗金洪流,汇入玄天灵掌心!与此同时,地渊深处传来无数破碎之声,那些被魔气侵蚀的干尸、被封印镇压的残魂、甚至方才被拽落的结丹修士残躯……全都化作纯粹的生命精气,如百川归海,疯狂涌入他体内!
他的断臂处,血肉蠕动,一根根暗金骨骼破皮而出,迅速生长,覆盖上幽蓝纹路;他的皮肤下,阳灵果体的赤金光芒与幽蓝毒火激烈交缠,最终交融成一种既炽热又阴寒的诡异光泽;他的双眸深处,一点暗金火种悄然燃起,映照出整条登天之路的每一块星石!
“不——!”灵果发出凄厉惨叫,血浪被硬生生扯断,身躯如遭万钧重击,狂喷鲜血倒飞出去!
雷珠手中古印寸寸龟裂,他惊骇欲绝地望着玄天灵——此刻的玄天灵,身高已逾百丈,周身缠绕着暗金与幽蓝交织的法则锁链,脚下踩着命轮虚影,每一步落下,地渊便坍塌一分,飞升台便明亮一分!
“他……他不是在启台……”雷珠声音嘶哑,“他是在……重铸命轮!”
幽杀叶云白眸中终于浮现震撼,她看着玄天灵缓缓抬起的手臂——那只新生的手臂上,暗金骨骼裸露,幽蓝纹路如活蛇游走,五指张开,掌心黑洞洞一片,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暗。
“萧氏飞升,从来不是靠天道恩赐。”玄天灵的声音响起,低沉、宏大,带着跨越万古的疲惫与决绝,“是靠……以身为炉,以命为薪,熔炼天道!”
话音落,他五指猛然合拢!
咔嚓!!
命轮之瞳应声碎裂!
十八根断裂石柱轰然拔地而起,插入混沌虚空,柱身符文尽数亮起,组成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法阵!法阵中央,飞升台剧烈震颤,残破的山门缓缓开启,门后并非仙界,而是一片沸腾的、由纯粹法则构成的混沌海!
“飞升台已启,登天路开。”玄天灵俯视着匍匐在地的灵果与雷珠,声音如雷贯耳,“尔等……可愿随我,重炼天道?”
风,停了。
地渊死寂。
唯有那混沌海中,无数破碎的星辰残骸缓缓旋转,映照出玄天灵孤高百丈的身影——他站在飞升台边缘,背影如刀,割裂了万古长夜。
而他脚下,是碎裂的命轮,是重铸的法则,是七具化为本源的阴灵傀儡,是陆真君拼死抢来的回阳果,是幽杀叶云递来的血色符印,是阴灵鬼踢来的玉盒,是所有人用性命赌下的……那一线生机。
飞升,从来不是终点。
是起点。
玄天灵抬起左手,轻轻拂过右臂新生的暗金骨骼,指尖幽蓝毒火跃动,映亮他眸中那点永不熄灭的暗金火种。
他迈出了第一步。
脚踏星辰,身入混沌。
身后,幽杀叶云白剑出鞘,剑鸣清越,直指天穹;阴灵鬼仰天长啸,声震九霄,七道血影自他身后腾空而起,化作七杆血幡,猎猎招展;远处,重伤的陆真君挣扎起身,抹去嘴角鲜血,竟哈哈大笑,金光暴涨,百丈金身再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