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指收束,握成拳。
拳心之中,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,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压降临。
只有一声极轻、极轻的,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叹息。
“对不起,李教授。”
他垂眸,看着自己紧握的拳头,声音平静得可怕:
“您的实验数据,错了。”
“我不是神。”
“……我是人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——
他握紧的拳,朝着脚下祭台,轻轻一按。
没有巨响。
没有震动。
只是那半米厚的、由特种合金与陨铁浇筑的祭台表面,无声无息地……塌陷了。
不是破碎,不是炸裂。
是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,一圈肉眼可见的、涟漪般的波纹,以他拳心为圆心,向四面八方急速扩散!
波纹所过之处,坚硬的合金如蜡油般软化、流淌、坍缩,露出下方纵横交错的、粗如巨蟒的管线与闪烁着幽蓝光芒的能量回路。
波纹继续蔓延,撞上祭台边缘,又反弹回来,形成更复杂的干涉图案。
整个祭台,正在被他这一按,硬生生“揉皱”!
“不——!!!”
乔恩首次失声尖叫,紫绿战甲能量全开,一道刺目的屏障瞬间在他身前展开!
可那涟漪波纹撞上屏障,竟如水渗入沙地,毫无阻碍地穿透而过!
屏障上,只留下一圈圈荡漾的、金色与黑色交织的同心圆环。
“咔…咔咔咔……”
清脆的碎裂声,从祭台中心开始,迅速向整个方舟蔓延。
不是金属断裂,而是……空间本身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舷窗外,那片本该稳定的、被方舟引力场牢牢束缚的硫磺毒云,突然剧烈翻涌起来,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的墨汁。云层深处,无数道细小的、漆黑的空间裂缝,如蛛网般悄然浮现、又飞速弥合。
新特洛伊号庞大的舰体,开始……倾斜。
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倾覆。
是整艘船,在三维空间中的坐标,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,强行“折叠”。
乔恩的战甲疯狂报警,全息屏上跳出一行行刺目的红字:
【警告!空间曲率异常!局部维度稳定性跌破阈值!】
【警告!引力锚点失效!轨道参数紊乱!】
【警告!核心反应堆……正在……反向坍缩……】
他惊骇地抬头,望向路明非。
路明非依旧站在光柱中央,垂着眼,神情平静。唯有那双异瞳,左眼熔金日珥熊熊燃烧,右眼却是一片吞噬光线的、永恒的黑暗。
他摊开另一只手,掌心向上。
这一次,指向的,是舷窗外,那颗正在缓缓缩小、却愈发狰狞的……赤红废土。
“您说得对,李教授。”路明非的声音,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笑意,那笑意却冷得足以冻结灵魂,“人间之神……确实不该存在于任何宇宙法则里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他缓缓抬起手,五指张开,仿佛要拥抱整个星球。
“那就让这该死的法则……”
“……在我手里,重新写一遍。”
话音未落——
整片空间,骤然失声。
不是寂静。
是“声音”这个概念,被彻底从这片区域抹除了。
紧接着,是光。
所有光源——舷窗外的毒云,穹顶的照明,士兵头盔上的指示灯,甚至乔恩战甲上流淌的能量——在同一刹那,熄灭。
绝对的、真空般的、连影子都不存在的……纯黑。
唯有路明非。
他站在纯粹的黑暗中心,双色异瞳,是这无边虚无里,唯一存在的……两颗星辰。
一颗,燃烧着焚尽万物的熔金。
一颗,沉眠着孕育万象的永夜。
黑暗持续了……零点零零一秒。
然后——
“嗡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!!!”
无法形容的、超越人类听觉极限的宏大嗡鸣,从路明非掌心炸开!
不是声音,是概念。
是“回归”的意志。
是“归位”的律令。
是“人间”二字,对整个宇宙发出的……最终通牒。
新特洛伊号,这艘长达数十公里、承载着百万神族、象征着人类文明最后傲慢的星际方舟,在这声嗡鸣中,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。
没有爆炸。
没有火光。
只是……消散。
从舰首开始,那庞大到令人绝望的钢铁之躯,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,无声无息地瓦解、崩解、化为最基础的粒子流,融入那片刚刚被他“揉皱”的空间褶皱之中。
速度快得不可思议。
十公里……五公里……一公里……
乔恩的紫绿战甲在粒子流中疯狂闪烁,发出最后的、凄厉的警报,他徒劳地伸出手,指尖距离路明非的鼻尖只剩咫尺,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。
他的脸,在粒子流中开始模糊、拉长、扭曲,最终,定格在一种极致的、混合着恐惧与狂喜的复杂表情上。
“原来……如此……”他的嘴唇无声开合,吐出最后的气音,“你才是……真正的……创世……”
话音未尽。
整个人,连同那身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战甲,化作一道流光,被吸入路明非掌心那片旋转的、混沌的黑白漩涡。
漩涡深处,隐约可见无数破碎的星图、坍缩的黑洞、新生的恒星……以及一座在虚无中若隐若现的、青铜色的巨大门扉。
门扉之上,镌刻着三个古老的、由纯粹概念构成的文字:
【人间门】
漩涡缓缓收缩,最终,没入路明非掌心。
黑暗褪去。
光明重临。
路明非独自一人,悬浮于万米高空。
脚下,是翻涌的、赤红色的硫磺毒云。
头顶,是澄澈的、久违的蔚蓝天幕。
风,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。
他低头,看了看自己的双手。
平凡,修长,带着些许薄茧。
没有熔金,没有永夜。
只有一双,属于十七岁少年的手。
他长长地、深深地,呼出一口气。
那口气息,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