浩瀚无垠、深邃莫测的……纯白。
他抬起手,向着头顶那轮因失去目标而显得有些茫然、日珥无力垂落的猩红太阳,轻轻一招。
“来。”
没有命令,没有威压。
只有一声轻唤。
那轮由下都夫人以魂火铸就、足以镇压神明的红日,竟真的……颤抖了一下。
随即,整颗星体,开始缓缓旋转,加速,收缩!
它不再俯瞰,不再审判。
它在……臣服。
光芒内敛,体积骤缩,表面狂舞的日珥如温顺的火焰般蜷缩、收束,最终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、直径不过三尺的……猩红光轮,静静悬浮在路明非头顶三尺之处,缓缓旋转,散发出温润却不容抗拒的辉光。
路明非没看它。
他转过身,面向裂谷之外,那片被红光浸透、跪伏着数十万残兵败将的、疮痍满目的废土。
他抬起脚,向前走去。
每一步落下,脚下崩裂的玄武岩便自动愈合、升华,化为纯净无瑕的白色玉石;每一步迈出,空气中弥漫的硫磺毒雾便如冰雪消融,被无形的暖风驱散;每一步前行,那数十万跪伏在滚烫岩浆边、骨骼哀鸣、鲜血淋漓的氪星克隆士兵,身上狰狞的伤口,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停止喷血,开始结痂,新生的皮肤下,隐约透出健康的、属于生命本身的淡金色光泽。
他们抬起头。
看向那个踏着白玉之路、头顶猩红光轮、背影在末日余晖中渐渐拔高、拔高、直至与天齐平的……孤影。
没有欢呼,没有祈祷。
只有无数双刚刚从绝望深渊里爬出来的、还带着泪痕与血污的眼睛,无声地、牢牢地,追随着那道身影。
路明非走到裂谷边缘的最高处,停下。
他没有回头去看那轮臣服的红日,也没有俯视脚下蝼蚁般的残兵。
他只是仰起头,目光穿透猩红的天幕,投向那片遥远、冰冷、缀满无意义星辰的……真正宇宙。
熔金与纯白交织的瞳孔深处,没有胜利的狂喜,没有主宰的傲慢。
只有一种近乎悲怆的平静。
以及,一种沉甸甸的、仿佛背负了整条银河的……责任。
他抬起手,不是召唤,不是毁灭。
只是,轻轻打了一个响指。
“啪。”
清脆,简单,带着一丝……久违的、属于少年的随意。
响指声落。
整个冰岛,乃至整颗星球,所有的声音,都消失了。
不是寂静。
是……归零。
紧接着,是第一声。
“咚。”
沉稳,有力,带着金属的微颤。
来自路明非自己的胸腔。
紧接着,是第二声。
“咚。”
第三声。
“咚。”
一声,又一声。
越来越响,越来越快,越来越……宏大。
那不是心跳。
是鼓点。
是远古战神擂响的定音鼓。
是宇宙初开时,第一缕光诞生的震颤。
是……新纪元,敲响的第一记钟声。
路明非站在天地的断口,白玉为阶,红日为冠,纯白的光晕在他周身缓缓流转,勾勒出一道顶天立地、却又莫名让人想起某个在网吧熬夜打游戏、满嘴胡话的惫懒少年的……剪影。
他咧开嘴,露出一个毫无阴霾、灿烂得足以灼伤所有黑暗的微笑。
“好了。”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寸被净化过的土地,每一颗刚刚停止哀鸣的钢铁之心,以及……每一双仰望着他的、尚未学会如何流泪的眼睛里。
“现在。”
他抬起手,指向那片亘古以来便冷漠俯视着人类废墟的、群星璀璨的夜空。
“——我们,回家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