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小丫头之前修行有点太过随意了。
很多天才的缺点就是这个,天赋太强,随便努力一下就能远超常人,导致过于懒散。
游戏剧情中的芊芊,也是在南疆被...
风雪扑在昆吾山门上,如刀割面。
剑痴裴寂踏出山门时,肩头积雪未落,却已蒸腾成白雾,缠绕于他灰白须发之间。他身后是十七桌未撤的年夜饭,油光映着烛火,酒气尚未散尽,可满殿弟子已无声列队,长剑垂地,肃然如松。连那几个方才还在用筷子敲碗唱小调的少年,此刻也绷紧下唇,指尖泛白地攥着剑鞘——不是怕,是敬。是面对“补天阁”三字时,六派弟子刻进骨子里的敬畏。
山道蜿蜒向下,风雪愈烈。秦若芸一袭素白衣裙立在裴寂身侧,发间银簪微颤,眸光却沉得像洗剑池底的寒潭。她没说话,只将左手缓缓按在腰间剑柄之上。那柄剑无鞘,剑身半露,通体墨青,刃口一线幽光,仿佛吞了整座山的雪色。
山脚处,风雪忽地静了一瞬。
不是停,是被某种无形之力压得滞涩。雪粒悬停半空,如凝固的盐晶。紧接着,一道枯瘦身影自风雪深处踱步而出。
他穿一件洗得发灰的旧棉袍,袖口磨出毛边,脚上是双草鞋,鞋底沾着泥与未化的雪渣。背上斜挎一只竹篓,篓口半掩,隐约可见几株干枯草药、半块风干鹿肉,还有一本卷了角的《星象杂谈》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踩在时间缝隙里,不急,不缓,偏偏让整条山道的风雪都成了他的鼓点。
补天阁阁主,陆沉舟。
没人见过他真正出手。六大派中,唯有他从不参与论剑,不收亲传弟子,不赴群英会,甚至不曾在任何典籍留下名号。世人只知补天阁在极北冰原深处,只知每隔十年,必有七位“补天使”横空出世,或入朝为相,或镇守边关,或隐入市井为医者匠人——而他们无一例外,皆出自陆沉舟门下。
此刻他抬头,望向山门高悬的“洗剑阁”三字匾额,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像雪地上掠过的一道裂痕。
“裴兄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却奇异地穿透风雪,清晰落在每个弟子耳中,“扰了你们的年夜饭,老朽罪过。”
裴寂大步上前,抱拳,行的是平辈礼:“陆先生驾临,昆吾蓬荜生辉。请!”
陆沉舟颔首,目光却越过裴寂肩头,投向洗剑池方向。那里云雾缭绕,池水常年泛着冷铁般的青光,此刻水面竟微微荡漾,一圈圈涟漪无声扩散,仿佛池底有什么东西……醒了。
秦若芸指尖骤然一紧。
她认得那涟漪的纹路——是“引星诀”的余波。此诀乃补天阁不传之秘,以星辰轨迹为引,勾动地脉灵机,非阁主亲授不可习。而引星诀一旦发动,必有大事将临:或是天象异变,或是龙脉动摇,或是……有人强行撕开两界缝隙。
她瞳孔微缩,视线飞快扫过陆沉舟背上的竹篓。
篓中那本《星象杂谈》,书脊上一道细小的朱砂印记,正隐隐发烫。
——那是“溯影印”。只有刚从“溯影镜”前离开的人,才会被此印灼烧三日。而溯影镜,是补天阁镇阁至宝,能照见过去七日内,任意一人所经之地、所见之物、所思之事。唯独照不见……死人。
可陈青山已死。
裴寂显然也想到了。他脚步一顿,转身时袍角划出一道凌厉弧线,目光如剑钉在陆沉舟脸上:“陆先生此来,可是为……”
“为一个死人。”陆沉舟打断他,声音平静无波,“一个不该死,却死了的人。”
满山寂静。连风声都退了。
十七名弟子面面相觑,有人喉结滚动,有人下意识摸向怀中那枚师娘亲手所赐的护身符。柳仙子站在人群末尾,指尖掐进掌心,血珠沁出,染红了袖口金线绣的并蒂莲——那莲瓣,分明是沈凌霜亲手所绣。
陆沉舟却已抬步向前,草鞋踏过山门前积雪,竟未留下半个脚印。他边走边道:“三日前,老朽在溯影镜中,看见沈凌霜的剑尖挑开一具尸体的衣襟,露出半枚潜龙玉坠。玉坠尚温,其上‘龙鳞’纹路清晰如新——那是刚离身不足半柱香的活人气。”
裴寂脚步猛地顿住,灰白眉毛剧烈一跳。
潜龙玉坠?沈凌霜?可沈凌霜早已……
“可沈凌霜,此刻正在昆仑墟替我取‘寒魄髓’。”裴寂嗓音低沉如雷滚过山腹,“她半月前便已动身。”
“所以更怪。”陆沉舟终于停下,就站在洗剑池畔。他低头看着水面,那里涟漪已止,唯余一片死寂的青黑,“镜中沈凌霜,左耳后有颗朱砂痣。而昆仑墟那位,耳后光洁如玉。”
秦若芸呼吸一滞。
她记得清清楚楚——沈凌霜左耳后,确实有一粒米粒大小的朱砂痣,幼时练剑被剑穗拂过,留下的旧痕。她曾笑言那是“天生的剑胎记”。
可昆仑墟那位……她亲手为她束发,亲手为她披上雪狐裘,绝不会看错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秦若芸声音发紧,“有人假扮沈凌霜?”
“不。”陆沉舟摇头,枯瘦手指忽然探入怀中,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黑色圆石。石面坑洼,布满天然蚀孔,宛如微型星图。“是‘双生’。”
他指尖轻叩石面,一声脆响。
轰——!
洗剑池水面炸开丈许高浪,水珠悬浮半空,每一滴水中,竟都映出一张脸——
是陈青山。
但又不是。
有的陈青山披着妖后赠的玄色大氅,手持扶风刀,立于九嶷山巅,脚下万魔俯首;有的陈青山身着洗剑阁弟子服,跪在祖师堂前,额头抵着冰冷青砖,背后鞭痕纵横;有的陈青山坐在沼泽茅屋火堆旁,笑着给一个赤脚女孩夹菜,火光映亮他眼底从未有过的暖意……
十七张脸,十七种陈青山,十七种截然不同的命格、气运、因果线,在水珠中疯狂交织、撕扯、碰撞!
“邪帝墓启,替死人偶现世。”陆沉舟声音陡然拔高,如钟磬撞破长夜,“此物逆乱阴阳,篡改生死簿,本该引来天诛——可它没有。”
他袖袍一挥,所有水珠轰然碎裂,化作漫天星尘,尽数没入他手中那枚青黑圆石。
“因为有人,替它扛下了天罚。”
裴寂脸色骤然惨白。
秦若芸踉跄半步,扶住身边剑柱,指节青白:“谁?”
陆沉舟缓缓转过身,目光如古井深潭,一一扫过在场众人,最终落在秦若芸脸上,又缓缓移开,看向她身后——那空无一人的山道尽头。
“沈凌霜。”他吐出三个字,轻如叹息,重若山崩,“她在昆仑墟,不是去取寒魄髓。是去……替陈青山,受那道劈向替死人偶的九霄神雷。”
死寂。
连雪落之声都消失了。
柳仙子手中的并蒂莲帕子滑落在地,无人拾起。
裴寂喉结上下滚动,许久,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