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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七章 一封信(2/2)

全面爆发,墨鳞覆盖全身,背后竟伸展出四条暗红触手,每条触手尖端都裂开巨口,喷出腐蚀性酸液。他整个人化作一团翻滚血雾,朝着洞府顶部石壁撞去——欲破山遁走!

    可就在他撞上石壁的刹那,整座雾霭山忽然静默。

    连悬停的雨珠都凝固了。

    南宫烨缓缓抬头,右手指向洞顶:“夜师伯说……你逃不掉。”

    洞顶岩层无声剥落,露出其后浩瀚星空。星光如瀑倾泻而下,却在触及南宫烨头顶三尺时,尽数扭曲、坍缩,最终凝成一道纤细身影——夜红殇一袭素白衣裙,赤足悬于星辉之中,左手指尖捻着半片凋零的莲花,右手指尖则悬着一缕将熄未熄的幽蓝火焰。

    “阿飘……”谢尽欢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,“你竟亲自来了?”

    夜红殇垂眸,视线扫过他心口青铜铃铛:“铃舌断了,你却还敢用尸祖的名号唬人?”她指尖幽火轻弹,那火苗飘向谢尽欢心口,铃铛轰然炸裂,黑血喷溅中,露出底下早已溃烂的皮肉——原来那所谓“冥神甲胄”,不过是尸祖用腐肉与咒文糊弄人的假壳。

    谢尽欢踉跄后退,墨鳞寸寸剥落,露出底下惨白鱼皮:“你……你怎会知……”

    “因为这铃铛,是我亲手熔的。”夜红殇轻声道,足尖点向虚空,整片星空随之旋转,“当年商连璧跪在我面前求一具肉身,我给了他四爪鱼,也给了他这枚铃铛。铃舌未断时,它能镇压七罪;铃舌断后,它便是催命符——每响一声,你魂魄便碎一分。”

    谢尽欢面如死灰,四爪鱼躯壳开始崩解,露出底下透明状胶质躯体。他忽然狂笑起来,笑声凄厉如鬼哭:“好!好!好!原来从头到尾……都是局!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夜红殇摇头,指尖莲花瓣簌簌飘落,“是饵。尸祖需要个靶子吸引正道视线,我需要个容器承接七罪血核。而你……”她眸光微冷,“恰好够蠢,也够狠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南宫烨左脚莲花纹爆发出刺目金光,七柄血剑齐齐穿心而过!

    谢尽欢僵在原地,胶质躯体寸寸结晶,最终化作一座赤红珊瑚雕像,珊瑚枝杈间,还凝固着他最后一瞬的狞笑。

    洞府死寂。

    夜红殇飘然落地,素白衣裙拂过南宫烨肩头,带起一阵微凉:“疼吗?”

    南宫烨摇头,抬手抹去额间冷汗,莲印光芒渐敛:“比挨您打轻些。”

    夜红殇指尖微顿,忽然屈指在他脑门弹了个爆栗:“油嘴滑舌。”她弯腰抱起昏迷的紫苏,又瞥了眼洞外:“杨化仙他们快到了,尸祖那边……该收网了。”

    南宫烨点头,目光扫过谢尽欢所化珊瑚雕像,忽然开口:“师伯,他临死前说……‘铃舌未断时,能镇压七罪’。”

    夜红殇脚步微滞。

    “可七罪血核,明明是商连璧炼化百年之物。”南宫烨抬头,眸中金芒未消,“若铃舌未断,商连璧如何能操控它们?”

    夜红殇沉默良久,忽然笑了:“因为……商连璧的魂魄,早被我抽出来炼成了铃舌。”

    她指尖幽火跃动,映亮半边侧脸:“现在,它正在你丹田里,帮你温养莲心印呢。”

    南宫烨浑身一震,低头看向自己丹田方位——那里,果然有缕极细微的幽蓝火苗,正与莲心印金芒交织缠绕,如阴阳双鱼游弋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夜红殇转身,素白衣裙没入星辉,“去京兆府。尸祖若胜,天下易主;若败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“咱们就回灵露谷,给你搭个茅屋,再种几株曼罗花。”

    南宫烨望着她背影,忽然想起幼时在灵露谷毒沼边,她蹲着教自己辨认毒虫,指尖沾着荧光苔藓,笑得漫不经心:“小傻子,活着才是最难的功法。”

    雨,终于重新落下。

    淅淅沥沥,冲刷着雾霭山赭色岩层,也冲刷着谢尽欢所化珊瑚雕像。雕像表面渐渐沁出水珠,水珠滚落时,隐约映出另一张面孔——商连璧闭目微笑的脸,在水光中一闪即逝。

    千里之外,京兆府城墙之上。

    墨魂生负手而立,黑袍猎猎,脚下尸山血海已堆至城墙半腰。他面前,叶无咎拄着一柄无鞘长刀,刀身布满蛛网裂痕,胸前道袍浸透暗红血渍,可那双眼睛依旧澄澈如初春湖水。

    “你输了。”叶无咎咳出一口血,却笑得畅快,“七十二道禁制,三十六座浮屠塔,连同我这条命……终究拦不住你。”

    墨魂生望向城楼最高处——那里悬着一口青铜巨钟,钟身铭文已被血蚀得模糊不清。他缓步上前,伸手抚过钟面,声音平静无波:“不,是你赢了。若非你拖住我三日,正道那些老东西,怎会来不及启动‘九霄雷狱阵’?”

    叶无咎怔住。

    墨魂生指尖划过钟面某处凹痕,那里刻着极细小的“卯”字——是卯春娘当年偷偷刻下的记号。他微微一笑,掌心涌出漆黑雾气,雾气中浮现出无数画面:何参在侯府厨房偷吃烤鸭,被追着满院跑;姜仙抱着新炼的毒蛊罐子,对着阳光傻笑;杨化仙被夜红殇按在船板上揉肩膀,一脸生无可恋……

    “你看,他们活得挺好。”墨魂生轻声道,“所以这钟……不必敲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,他五指猛然收紧。

    轰——!

    青铜巨钟寸寸崩解,碎片化作万千金粉,随风飘散。金粉所过之处,尸山血海悄然消融,城墙砖缝里钻出嫩绿新芽,连叶无咎胸前血渍,都在金粉拂过时化作点点萤火,升上夜空。

    墨魂生转身,黑袍翻飞如墨蝶:“替我告诉卯春娘……司空天渊的墓碑,碑阴还缺一行小字。”

    叶无咎仰头望着漫天萤火,忽然哈哈大笑,笑声惊起宿鸟无数:“好!老夫替你刻!”

    墨魂生已走入长街雨幕,背影渐行渐远。雨丝沾湿他鬓角,竟映出几分少年意气。他走过第七条街时,忽听身后传来稚嫩童音:“老爷爷,您的糖葫芦掉了!”

    他低头,看见自己指尖不知何时捏着一串冰糖葫芦,山楂裹着琥珀色糖衣,在雨中晶莹剔透。他笑了笑,将糖葫芦递给路边扎羊角辫的小女孩:“送你。”

    小女孩接过糖葫芦,仰起小脸:“老爷爷不难过呀,我娘说,糖葫芦甜甜的,吃了就不疼啦!”

    墨魂生怔了怔,抬手摸了摸自己脸颊——那里竟有温热液体滑落。

    他抬头望天,雨势渐歇,云层裂开一线,漏下清辉万丈。远处京兆府官衙方向,隐约传来新科进士唱名的悠长钟声,一声声,如莲绽,如潮生,如故人归。

    (全文完)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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