‘命格本源’——那才是替命丹真正的丹引!”
窗外,那株巨木的呼吸声忽然停了。
死寂。
随即,整座山峦微微一颤。
不是地震,而是某种庞然大物在土层之下缓缓翻身。静室青砖缝隙里,更多惨白草茎破土而出,顶端赤花齐齐转向静室方向,花蕊微张,露出内里旋转的漆黑漩涡——漩涡深处,竟浮现出一张张模糊人脸,有老人安详,有孩童嬉笑,有少年蹙眉……正是观中所有人的面容!
知风指尖血痕迸裂,鲜血滴落案上,竟被那素绢灰烬无声吸尽。她抬手抹去唇边血迹,声音却奇异地平静下来:“龙君,你先前说,此地木炁浓郁得异常……八倍有余?”
江隐颔首。
“错了。”知风忽然笑了,那笑容苍白如纸,却锐利如刀,“不是八倍。是十六倍。”
她指向窗外巨木:“桃木神树生于阴冥,却扎根阳世。它每吸一口阴气,便要吐出两口阳炁平衡阴阳——可它吐出的阳炁,全被久木子以拘魂木契截留,灌入观中地脉。所以这山里的木炁,一半是天生,一半是它硬生生‘喂’出来的!”
江隐龙瞳骤缩:“他把整座木王观,炼成了替命丹的丹炉?”
“不。”知风缓缓抽出腰间一柄短剑,剑身非金非玉,通体温润如脂,隐隐有青光流转,“是丹引。”
她剑尖轻点自己心口:“太平道秘传,以‘青鸾血’为引,可破一切伪命之术。我血中,恰有三分青鸾遗脉。”
江隐身形一滞:“你疯了?青鸾血燃尽,你修为尽废,魂魄永堕阴冥!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知风剑尖一挑,划开左腕动脉,鲜血汩汩涌出,却不落地,反而悬于半空,凝成一只展翅欲飞的青色鸾鸟虚影,“龙君,你刚才说,久木子金丹初成,气息不稳……他现在,一定在巨木根部,主持命格熔铸。”
她抬眸,眼中青光与血光交织:“帮我拖住他,一炷香。”
江隐沉默须臾,龙爪缓缓松开她手腕。云雾翻涌间,他身形渐淡,最终化作一缕青烟,无声无息没入窗外竹林。
知风凝视着那只青鸾血影,忽然低声吟道:“木德承运,代天司命……好一个代天司命。”
她腕间鲜血越涌越急,青鸾虚影愈发凝实,翎羽边缘已开始燃烧起幽蓝色火焰。火焰无声,却将周遭空气烤得扭曲,竹影在墙上拉长、断裂、重组,竟幻化出无数扇半开半阖的鬼门虚影。
就在此时,静室门扉无声开启。
久木子立于门外,手中白玉拂尘垂落,面上依旧带着和煦笑意,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眼白处,竟已浮起蛛网般的灰白细纹,如霜花蔓延。
“道友伤势未愈,何必动怒?”他声音温和,拂尘轻点门槛,“贫道见你气息不稳,特来送一味安神汤。”
他身后,清风明月并肩而立。清风垂首,双手捧着一只青瓷碗,碗中汤色澄澈,浮着三片赤色花瓣;明月仰着脸,嘴角弯起天真笑意,可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,瞳仁深处却倒映着同一株巨木——树冠之上,赫然悬着十七具半透明的魂魄,正是知风一行南下阴间的十七名同门,此刻皆如提线木偶,四肢僵直,面容呆滞,正随着巨木的呼吸,一胀一缩。
知风腕间青鸾血焰轰然暴涨,幽蓝火舌舔舐静室梁柱,瞬间灼出七道青痕,恰好构成一道残缺的“青帝敕令印”。
她抬眼,血色未干的唇角微微上扬:“久木观主,你可知……”
话音未落,整座木王观地底,忽然传来一声沉闷如鼓的搏动。
咚——
不是心跳。
是桃木神树,结出了第一颗果实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