图上,一条细若游丝的银线,自梅山城蜿蜒而出,越过三十六座沙丘、七处毒沼、十二道罡风裂谷,最终,精准地指向荒原腹地一处毫无异常的黑色石林——那正是柏青当年亲手遮掩洞府入口之地,也是阴九牧等人苦守十年的“假洞府”所在。
银线末端,一点猩红如血的标记,正微微跳动。
柏青指尖轻点那点猩红。
“传送阵坐标,已校准。”
他声音平静,却如惊雷滚过殿宇:“出发。”
话音落,他身影已如一道青烟,自殿门遁出,瞬息没入天际。荒火雀、土灵鼠、玄一、玄七(虽在炼化,却已被柏青以秘法暂时唤醒,鳞甲上幽光暴涨,如披战甲)紧随其后,化作四道不同色泽的流光,撕裂长空。
灵岛大殿,顷刻间空寂无声。
唯有第七灰岛上,那株愈发高大的传承之树,在紫气氤氲中轻轻摇曳。代表着炼尸、炼丹、灵酿的三根主枝桠,此刻竟同时泛起微光,光晕交融,于枝桠交界处,悄然浮现出第四道尚未完全成型的、纤细却无比坚韧的嫩芽虚影。
芽尖一点,似有微弱金芒闪烁。
灵岛之外,万里荒原。
风,是铁锈味的。
阴九牧盘坐在假洞府最深处的石台上,闭目不动,仿佛一尊亘古石像。然而,他指节却在无人察觉时,极其缓慢地、一下一下地叩击着身下冰冷的岩石,发出沉闷而规律的“笃、笃”声,如同倒计时的丧钟。
化无极早已按捺不住,手中一柄骨刀在膝盖上反复刮擦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声。他身旁,黎姓修士面色阴沉如水,十指深深抠进石台边缘,指甲崩裂,鲜血顺着手腕蜿蜒而下,滴落在地,瞬间被干涸的黄土吸尽,只留下几点暗褐色的印记。
其余七名魔道结丹,或眼神涣散,或气息暴戾,或干脆以头抢地,发出沉闷的“咚咚”声。十年枯坐,灵气匮乏,心火灼烧,早已将他们磨得形销骨立,神智濒临崩溃的边缘。所谓血泉水的承诺,此刻听来,已如隔世缥缈的幻梦。
“笃、笃、笃……”
阴九牧的叩击声,忽然停了。
他缓缓睁开双眼。那双眼睛,不再是十年前的阴鸷深邃,而是布满蛛网般的血丝,瞳孔深处,却跳跃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幽绿火焰。
他盯着洞府入口的方向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,仿佛一个溺水者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来了。”他嘶声道,声音干涩沙哑,如同砂纸摩擦。
几乎在他话音响起的同时——
轰!!!
整座假洞府剧烈震动!洞顶簌簌落下大片碎石,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,一道粗壮如龙的青色光柱,毫无征兆地自洞府正上方百丈高空悍然劈落!
光柱并非砸向洞府入口,而是精准地轰在洞府正上方那块看似平平无奇的黑色巨岩之上!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、仿佛骨骼被硬生生碾碎的“咔嚓”声,从岩心深处传来。那块重逾万钧的黑色巨岩,竟如琉璃般寸寸龟裂,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至整个岩面,随即,轰然化为漫天齑粉!
齑粉之中,一道青色身影,负手而立,衣袂翻飞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、令人心悸的紫气。他脚下,并非虚空,而是一片悬浮的、由纯粹灵力凝成的青玉莲台,莲台缓缓旋转,散发出稳定而浩瀚的灵压,将整个假洞府的空间都牢牢镇住。
正是柏青。
他目光扫过下方石台上十张因震惊、狂喜、暴怒而彻底扭曲的面孔,最终,落在阴九牧脸上,唇边笑意温和,声音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,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、令人心胆俱裂的平静:
“让诸位久等了。抱歉,路上……遇到了点小麻烦。”
他顿了顿,视线掠过化无极手中那柄不断刮擦膝盖的骨刀,掠过黎姓修士滴血的手腕,掠过其他人形销骨立的狼狈,最后,落回阴九牧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。
“不过,”柏青的笑容加深,眼底却寒意森森,“这点小麻烦,已经解决了。”
话音未落,他右手食指,轻轻朝着下方,向下一点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,没有铺天盖地的灵光。
只有一点微不可察的、几乎融入青玉莲台灵光的紫芒,自他指尖激射而出,快如闪电,无声无息,径直没入阴九牧眉心!
阴九牧脸上那抹癫狂的幽绿火焰,瞬间凝固。
他布满血丝的眼球,猛地向上翻起,露出大片惨白的眼底。喉咙里“嗬嗬”声戛然而止。下一瞬,他整个人,连同身下那方石台,如同被投入烈火的蜡像,无声无息地软化、塌陷、融化……最终,化作一滩冒着丝丝青烟、散发着浓郁硫磺气息的暗绿色粘稠液体,缓缓渗入下方干涸的黄土之中。
连一丝神魂波动,都未曾逸散。
死得……干净利落,彻彻底底。
“阴兄?!”
“老阴!”
“你……”
惊怒交加的咆哮瞬间撕裂洞府死寂!化无极骨刀脱手,人已如离弦之箭暴起,目标直指柏青脚下青玉莲台!黎姓修士双目赤红,双手掐诀,身后赫然浮现出一尊三头六臂、手持各种狰狞兵刃的黑色魔神虚影,魔神仰天咆哮,声浪化作实质冲击波,狠狠撞向柏青!
其余七人,或祭出本命魔器,或掐动禁忌血咒,或直接燃烧精血,各色魔光、血光、黑光,交织成一张毁灭之网,将柏青连同他脚下莲台,彻底笼罩!
面对这足以瞬间撕裂山岳的联手一击,柏青甚至没有抬眼。
他只是轻轻抬起左手,五指微张,朝前一握。
嗡——
时间,仿佛在此刻被强行拉长、凝滞。
化无极暴起的身影,僵在半空,肌肉虬结的手臂距离青玉莲台不足三尺,却再也无法寸进分毫,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骇与不解。黎姓修士召唤出的魔神虚影,咆哮声卡在喉咙里,六条手臂高高扬起,却如同被无形的琥珀冻结,连一丝魔气都无法逸散。其余七人,或掐诀的手指僵直,或燃烧的精血在血管中凝固,或魔器上狂暴的光芒骤然黯淡、熄灭……
整个假洞府,陷入一种诡异的、绝对的静止。
唯有柏青指尖,那一点紫芒,依旧在无声跳跃。
他目光扫过这张被绝对力量冻结的毁灭之网,声音平静无波,却如同宣判:
“十年苦等,你们想钓的鱼,是我。”
“可惜,鱼饵太臭,鱼钩太钝,鱼线……太短。”
他指尖紫芒,骤然亮起。
“现在,轮到我收网了。”
紫芒一闪即逝。
紧接着,是比先前更加恐怖的“咔嚓”声,从每一个被冻结的魔道结丹体内传出。不是骨骼碎裂,而是神魂核心,被那一点紫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