炼丹房内依旧维持着高温,丹药还未出炉,苏姓修士的神色却已然不像一开始那般紧张。
因为,他已经能闻到空气中若隐若无的药香味了,这正是炼丹顺利才有的迹象。
“这位燕大师的炼丹...
柏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胸中似有万千丹诀翻涌,却又如静水深流般沉敛于识海深处。他并未急于起身,而是闭目内视——识海中央,一株通体泛着幽蓝微光的传承之树静静矗立,七根主枝虬结伸展,其中一根已彻底凝实为银灰之色,枝干表面浮现出清晰篆文:【炼丹师:七阶上品】;而另一根尚带淡青嫩芽的枝桠,则悄然浮现两字:【灵酿师】。
他指尖微动,神念轻触那行未落定的文字,顿时,残缺酿酒鼎、混杂幽煞之气的仙流露、八只盛放凰血果的玉盒、千块中品灵石……所有与灵酿相关之物尽数化作流光,汇入枝桠之中。
嗡——
一声低不可闻的震鸣自识海深处响起,仿佛远古酒瓮被掀开泥封,醇厚、凛冽、又裹挟着一丝蚀骨寒意的气息轰然弥漫开来!柏青眉心骤然一跳,识海竟如遭冰火交击——左半边灼热翻腾,似有万坛烈酒在丹田内沸腾蒸腾;右半边却阴寒刺骨,幽煞之气如活物般顺着经脉逆冲而上,直逼泥丸宫!
“糟了!”他心中警兆乍起,却未慌乱。
这并非异象失控,而是《九劫真灵圣典》所载“双焰同炉”之劫——炼丹需阴火养性,灵酿则需阳火锻魄,二者本源相斥,强行并修,必引体内阴阳失衡,轻则道基皲裂,重则神魂俱焚!太阴寒当年亦曾卡在此关百年,直至寻得一枚“玄冥寒髓”调和二气,才堪堪破境。
可此刻,柏青手中并无玄冥寒髓。
他目光倏然扫向殿角——玄七正盘踞于一方寒玉台之上,通体幽光流转,口鼻间吞吐着丝丝缕缕的寒煞之气,那气息赫然与仙流露中所混杂者同源!更关键的是,玄七眉心处,一点银白寒星微微搏动,正是其将“寒髓蚀骨砂”彻底炼成本命神通后凝成的寒髓印记!
“玄七!”柏青声音清越,却含不容置疑之令。
玄七豁然睁眼,眸中寒芒一闪,身形已如一道银线掠至柏青身侧。它未开口,只是轻轻一昂首,眉心寒星陡然大放光明,一缕凝练到极致的银白寒流自印记中溢出,不带丝毫杀伐之气,反似初雪融溪,温润无声地没入柏青百会穴。
刹那间,识海中那狂暴冲撞的冰火之势竟如被一只无形巨手抚平——寒流所至,阳火收敛锋芒,化作温煦烘炉;幽煞所及,阴火沉淀凝华,转为澄澈泉眼。冰火交融之处,竟隐隐浮现出一尊虚幻酒瓮轮廓,瓮身刻着古拙符纹,瓮口升腾起一缕氤氲紫气,内里似有凤凰清唳、麒麟踏云之象轮转不息!
柏青浑身一震,背后衣袍无风自动,猎猎作响。他双眸倏然睁开,瞳孔深处竟有两簇微小火焰静静燃烧:左瞳幽蓝如万载寒潭,右瞳赤金似熔金烈日。两焰虽泾渭分明,却以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白气线相连,生生不息,循环往复。
成了!
四阶灵酿技艺,竟在玄七寒髓印记的意外催化下,以“双焰同炉”之态一举贯通!非但未堕入劫难,反因幽煞与寒髓的天然契合,将灵酿之道推至前所未有的精微之境——此境,太阴寒穷尽一生亦未能窥见!
柏青唇角微扬,抬手轻抚玄七冰凉额角:“多谢。”
玄七低低呜咽一声,眉心寒星光芒渐敛,却未退回玉台,反而蹲伏于柏青膝旁,如同守护幼崽的母兽。它已感知到主人身上那股凌驾于寻常结丹之上的、近乎法则般的韵律——那是技艺返璞归真后,与天地本源悄然共鸣的征兆。
柏青不再耽搁,神念再探第一灰岛。传承之树那根新生的【灵酿师】枝桠,此刻已褪去嫩青,覆上一层温润如玉的琥珀光泽,枝头悄然凝出三枚果实:一枚赤红如血,一枚幽紫似夜,一枚银白胜雪。每枚果实表面,皆浮现出细密符纹,赫然是《九劫真灵圣典》中记载的“灵酿三印”——【血魄印】【夜魇印】【霜魄印】!此乃四阶灵酿师掌控三大本源之力的凭证,亦是日后晋升五阶的根基烙印!
他长身而起,袖袍一拂,殿内诸物尽收。目光扫过荒火雀振翅时掠过的赤色尾羽、土灵鼠爪下翻涌的厚重黄气、玄一盘坐时周身隐现的青铜古纹……这些追随他百余年的灵宠与器灵,早已在潜移默化中沾染了他日益精纯的道韵。尤其玄七,寒髓印记与他神魂隐隐共振,竟似生出了几分血脉相连的羁绊。
“该去北方了。”柏青喃喃道,语气平静无波,却似金铁交击。
他并未立刻动身,而是取出一枚空白玉简,指尖凝聚一缕银白寒焰,在简上刻下几行小字:“洞府禁制,内蕴‘九曜离火阵’残图一角,阵眼藏于‘秋叶真人’名讳第三笔捺画之中。破阵之钥,非力破,而在‘温养’——以四阶灵酿‘霜魄露’滴于阵眼,待其自行消融禁制灵纹,三日即开。”
玉简封好,收入袖中。
七年前他答应李平“七年之后同行”,是为守诺,亦是为留一线余地——若李平当真察觉异常,或途中生变,此简便是他独自破局的底牌。毕竟,那假洞府中所谓的“秋叶真人遗宝”,在他以七阶炼丹师之眼回溯禁制残留气息后,已然洞若观火:那禁制灵纹间,赫然混杂着化无极惯用的“血影蚀灵粉”、阴九牧独门“合欢蚀心香”的余韵,以及黎姓绿袍修士“幻影虫”分泌的微弱信息素……十位结丹魔修的痕迹,如墨渍般清晰烙印在禁制核心!
他们布的不是机缘,是绝杀之局。
而李平迟迟未至,绝非偶然。以大哥之能,早该察觉端倪。或许,他正以另一种方式,在暗处织网?
柏青眸光微闪,指尖轻叩腰间储物袋——那里静静躺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铜铃铛,表面锈迹斑斑,铃舌却莹润如新。此物,乃他三年前于西荒一处废弃祭坛所得,当时铃身铭文模糊,只依稀辨出“东华山·镇灵”四字。他本欲炼化,却在神识探入瞬间,被一股浩瀚如星海、冰冷似亘古的意志扫过!那意志并未攻击,却如天威临尘,让他元婴都为之瑟缩。他当即收手,将铃铛封入三层禁制,至今未敢再触。
此刻,他忽然明白,那意志,或许正是东华山那位从未露面的元婴师尊所留!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柏青低笑一声,笑意却未达眼底。
他转身步出灵岛大殿,足下遁光未起,整个人却已化作一道朦胧青影,融入灵脉云雾之中。三日后,他立于梅山城外十里荒坡之上,遥望北方——风沙漫卷,枯草如刀,万里之内,不见人烟,唯有一道孤绝剑意,自荒原深处隐隐透出,直刺苍穹!
那剑意,他认得。
是李平的剑意。
柏青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,遁光骤然暴涨,撕裂长空,朝着剑意源头疾驰而去!他未曾察觉,就在他腾空刹那,脚下荒坡某块不起眼的黑岩缝隙里,一只米粒大小的金色甲虫振翅而起,尾针闪烁着幽蓝微光,悄无声息地缀上他遁光尾迹,如影随形。
数万里之外,灰石山深处,阴九牧面前水球骤然爆亮!柏青御空身影清晰映照其上,而更令人心悸的是,画面边缘,一道淡得几乎难以捕捉的青色剑痕,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