示意侍从记录，又问：“您怎么知道？”老人终于抬眼，镜片后的眼睛像两枚被海水打磨多年的黑曜石：“因为三十年前，我在那里亲手炸开过第一个珊瑚采集点——当时用的是英国炸药，现在用帝国产的硝化甘油，效率高了四倍。”皇帝点点头，转身走向下一节车厢。他没看见老人低头时，一滴水珠坠在货运单“阿奇莱奥角”四个字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，像枚未盖章的微型疆域。

    九月初秋，维也纳霍夫堡宫地下档案室。新建成的恒温库房里，三百七十二个橡木柜整齐排列，每个柜门镶嵌着黄铜铭牌，刻着不同地名：热那亚、卡利亚里、阿奇莱奥、萨萨里……最末端那个空柜前，首席档案官正用天鹅绒布擦拭柜内搁板。他身后，弗兰茨站在梯子顶端，亲手将一份文件放进最高层抽屉。那不是条约或法令，而是一张泛黄的素描——画着少年时代的翁贝托二世站在卡利亚里海滩上，脚边堆着贝壳，远处海平线上隐约可见帆影。素描背面有褪色墨迹：“赠予未来的意大利国王，愿您记得故乡的咸风。”皇帝合上抽屉，铜锁“咔哒”轻响。这时楼下传来急促脚步声，枢密院秘书长捧着烫金函件疾步而上：“陛下！普鲁士国王威廉一世的密使刚到，带来柏林方面的紧急磋商请求……”弗兰茨摆摆手，目光仍停在空柜上：“告诉使者，朕正在整理最后一件展品。等这个柜子装满，我们再谈德意志。”

    空柜底层，半截未拆封的帝国铁路债券静静躺着，债券背面印着极小的铅字：“本券持有人享有撒丁岛珊瑚产业未来三十年分红权”。债券下方压着张便签，字迹凌厉如刀锋：“记住，所有被征服的土地，最终都要学会自己生长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