丈许高火墙,将陷阱彻底封死!
“啊——!”阎九独眼中血丝密布,猛地拔刀劈向铁链!刀锋斩在链环上,火星迸溅,竟只崩开一道白痕!他惊愕抬头——这铁链,竟是以熟铁反复锻打、掺入碎瓷与砂石淬火而成,韧而不脆,专为困人而设!
就在此刻,摩罗动了。
她并未出手,只是缓步踱至墙头最高处,素手轻扬,摘下一支银簪。簪尖在月下泛着一点寒星。她将簪子缓缓插入自己左耳垂后寸许之地——那里,一道早已愈合、淡如烟痕的旧伤悄然裂开,一滴殷红血珠沁出,沿着她雪白颈项蜿蜒而下,最终悬于锁骨凹陷处,颤巍巍,欲坠不坠。
强盗阵中,一名独臂汉子浑身剧震,脸色霎时惨白如纸!他死死盯着那滴血,嘴唇哆嗦着,突然嘶声大喊:“血……血印!她是……她是‘蚀月’摩罗!千年前诛杀三百散仙、剜心祭旗的冥狱魔女!!”
满场死寂。
连火舌舔舐木头的噼啪声都消失了。
所有强盗,无论悍勇或怯懦,全都僵在原地,眼中涌出无法抑制的恐惧——那是刻进骨髓的、对上古凶名的本能战栗!他们曾是修行者,自然听过那些被刻意湮灭、却仍在秘典残页间流传的禁忌之名:蚀月摩罗,不修功德,不参天道,只炼万魂为薪,铸一柄斩神之镰!她一滴血,能污灵台,乱心神,堕轮回!
阎九握刀的手青筋暴起,牙关咯咯作响,却不敢再上前半步。他认得那血印——千年前,摩罗屠戮北邙山群修时,便是以此血印为契,召来阴司地脉之力,将整座山峰化为血色炼狱!
摩罗垂眸,看着自己锁骨上那滴将坠未坠的血,忽然轻轻一笑。笑意未达眼底,只如冰层乍裂,寒气四溢。
“现在,你们信了吗?”她声音很轻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叶桀教你们的,不是凡人的伎俩。是活命的规矩。”
她指尖微弹,那滴血珠倏然飞出,在半空拉出一道细长红线,不偏不倚,正落于阎九脚下焦土之上。
嗤——
血珠入土,竟腾起一缕青烟!烟气扭曲升腾,幻化出无数狰狞鬼面,无声尖啸!阎九身后,两名心志稍弱的强盗当场瘫软,裤裆湿透,屎尿齐流!
“走!”阎九大吼,声嘶力竭,再无半分倨傲,“撤!快撤!!”
强盗们如梦初醒,丢盔弃甲,连滚带爬向山道溃退。有人慌不择路撞上火障,皮肉焦臭弥漫;有人踩中暗钉,惨嚎着被同伴拖走。那曾经令村庄噤若寒蝉的二十余道凶戾身影,此刻狼狈如丧家之犬,连回头都不敢。
村墙上,无人欢呼。
只有疲惫的喘息声,压抑的咳嗽声,还有木匠老张解开缠在手上的布条时,露出的血肉模糊的掌心。
叶桀走到墙边,俯视着溃逃的黑影,许久,才低声问:“摩罗,你为何要露出血印?”
摩罗收回银簪,耳后伤口已悄然弥合,不见丝毫痕迹。她望向远处山峦起伏的剪影,眸光幽邃如古井:“因为我知道,单靠木桩、火障、陷阱……杀不死他们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但恐惧能。恐惧比刀更快,比火更烫,比毒更蚀骨。他们怕的不是凡人,是过去那个自己——那个曾高高在上、视凡人为蝼蚁的自己。今日他们逃了,可那滴血,已种进他们魂里。从此往后,每逢月圆,他们耳畔会有鬼啸;每次闭眼,眼前会浮现血印。这才是真正的末法之阵——不是压制灵力,是剥掉他们最后一件名为‘修行者’的遮羞布,逼他们直视自己不过是个会怕、会痛、会尿裤子的……凡人。”
她侧过脸,星眸映着远处未熄的余烬,终于有了温度:“叶桀,你教他们的,从来不是如何打架。是教他们如何……做人。”
叶桀怔住,随即朗声大笑,笑声震得墙头积霜簌簌而落。他解下腰间水囊,仰头灌了一大口,水顺着下颌淌下,在火光中闪着微光。
“好。”他抹去嘴角水渍,声音洪亮,“既然要做人,那就做得像样些。”
他转身,面向墙下沉默的村民,双手高举,掌心向上——那姿态,不似仙人授法,倒像农人捧起新收的稻谷。
“今夜,全村守岁!灶膛加柴,米酒管够!明日一早,所有人带上锄头、铁锹,跟我上山——”他目光灼灼,扫过每一张沾着灰、淌着汗、却不再写满绝望的脸,“去挖!挖出那些强盗埋在山坳里的赃物!挖出他们不敢示人的罪证!然后,把它们一车车拉回村口,当着所有人的面,烧干净!”
火光在他眼中跳跃,映出一片赤诚。
摩罗静静看着,忽然觉得,这漫天霜气,似乎也没那么冷了。
她悄然退至墙角阴影里,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如墨的骨片——那是她贴身收藏的冥狱残简,末法之阵下,它早已黯淡无光。可此刻,骨片表面,竟隐隐浮现出一道细微却坚韧的、近乎透明的银丝脉络,正随着叶桀说话的节奏,极其缓慢地……搏动。
如同沉睡万载的心脏,第一次,听见了人间的鼓点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