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墟最深处——那里,一尊倾颓的青铜巨像半埋沙中,像一座被遗忘的坟冢。巨像面目模糊,唯有一只巨大无朋的眼睛空洞地望向虚空,眼窝深处,嵌着半枚残破的银色镜片,镜片上,蚀刻着与柳乘风符同源却截然相反的符文:逆向流转,吞噬光明,散发出令人心悸的“归零”气息。
“天正的坟?”柳乘风驻足。
“不……”天正的眼睛声音颤抖,“那是他的‘蜕’。他把自己最后的序列,锻成了这座‘归零之镜’,只为在彻底消散前,最后一次……照见东郭先生真正的‘脚根’。”
柳乘风抬手,指尖血光凝聚,轻轻点向镜片残骸。
嗡……
镜面毫无反应。
他收回手,沉默片刻,忽然解下腰间一枚乌木令牌——通体无纹,唯有背面一道浅浅划痕,形如新月。他将令牌置于镜片之前,划痕正对镜面缺口。
刹那间,镜片残骸剧烈震颤,所有蚀刻符文疯狂逆旋!一股无法形容的吸力爆发,竟将周围漂浮的星骸碎片、甚至远处几颗残存的微型黑洞,尽数拉扯过来,撞向镜面!轰隆巨响中,镜面豁然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暗门户,门内没有光,没有影,没有时间流逝的痕迹,只有一片绝对均质的、令人灵魂冻结的“虚无”。
天正的眼睛失声:“归零之门……他竟真的……”
柳乘风一步踏入。
就在他身形即将完全没入门内的瞬间,身后传来天正眼睛竭力嘶喊:“等等!东郭先生说过!若有人能开此门,必是‘双生之子’!你身上……有另一道气息!与你同源,却截然相反!它在……它在脏命厄种最深处!它也在等你!”
柳乘风脚步微顿,侧首,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冰冷弧度:“我知道。”
话音未落,身影已彻底消失于归零之门。
幽暗门户随之闭合,青铜巨像轰然坍塌,化作齑粉,随风而散。
星墟重归死寂。
唯余天正的眼睛,孤悬于无垠黑沙之上,瞳孔深处,倒映着方才柳乘风转身时,衣襟微掀下露出的一小片脊背——那里,一片完好肌肤之下,正有无数细密金线悄然游走、交织,最终在肩胛骨位置,凝成一枚微小却无比清晰的印记:一枚倒悬的、滴血的柳乘风符。
而就在同一时刻,距离此地不知多少亿兆光年之外,一片正在缓缓坍缩的新生宇宙胎膜内,某个尚未凝聚星辰的混沌气团中,一名蜷缩如婴的少年倏然睁眼。他眸子纯黑,不见一丝杂质,唇边却浮现与柳乘风一模一样的、冰冷而森然的弧度。
他抬起手,指尖一缕黑气袅袅升腾,于虚空中缓缓勾勒——
一笔,是柳乘风符的起势。
第二笔,却逆向而行,勾出一道撕裂般的血痕。
第三笔,黑气陡然暴涨,竟在符箓中央,硬生生剜出一个空洞。
空洞深处,一点微弱金芒,正顽强搏动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