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哲看着一样一样的法术,他知道,这些道术既是法术,亦是修炼和培育自身道意的方式。
终于,他又在一门道术面前停了下来,这门...
幽冥风息骤然一滞,仿佛连那无边的黑暗都屏住了呼吸。蛟首坠地时并未溅起半点尘埃,只有一缕青灰气息自断颈处袅袅升腾,在虚空中凝成一道扭曲的人形轮廓,如墨痕未干,似有若无——那轮廓竟与方才镇魔船桅上所见骷髅的坐姿一模一样,左手虚按膝头,右手微抬,指尖似还捏着一段早已消散的箫声余韵。
师哲瞳孔一缩,阴阳法眼自发运转至极致,视野中霎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灰白丝线,自那青灰轮廓身上垂落,缠绕于整条蛟尸之上,又顺着断裂的脊骨,悄然钻入地下,直没幽冥深处。他心头猛地一沉:这不是残魂逸散,而是被“钉”住了——有人以大神通将一缕执念封于蛟蜕之中,借其形、承其势、引其怒,只为在此刻此地,等一个恰好的破绽。
“它不是饵。”师哲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却已踏前半步,足尖碾碎脚下一块暗红岩石,碎屑簌簌滚落深渊。他袖中左手指节微屈,三枚铜钱悄然滑入掌心,边缘已被摩挲得温润发亮——那是他自清宁界带出的旧物,内里嵌着三道未启封的《玄牝引煞符》,本为应对最险之局而备,此刻却已悄然催动一线灵机。
几乎就在他指腹擦过铜钱纹路的刹那,异变陡生。
那具尚在抽搐的蛟尸腹下,突然裂开一道细长缝隙,缝隙中不见血肉,唯有一片混沌翻涌的幽光。幽光之中,缓缓浮出一只眼睛——瞳仁是竖立的,漆黑如墨,边缘却泛着惨白骨质光泽,眼睑上生着细密鳞片,正一眨不眨地,直勾勾盯住师哲。
师哲浑身汗毛倒竖,一股寒意自尾椎直冲天灵。那不是活物的目光,亦非死物的空洞,而是一种……被注视已久的笃定。仿佛他自踏入此地第一息起,便已被这只眼睛锁定;仿佛他袖中铜钱的每一次微颤、他喉结的每一次滚动、甚至他方才那一瞬心跳的细微滞涩,皆已落入这幽光之瞳的映照之中。
“来了。”他喉间滚出两字,非是提醒同伴,而是对自己说。
话音未落,那只眼睛骤然暴睁!
幽光炸裂,无声无息,却比雷霆更令人心神俱裂。师哲眼前世界瞬间崩解——山崖消失了,同伴消失了,连幽冥的黑暗都褪尽了,唯余一片浩瀚无垠的灰白平原。平原尽头,一座青铜巨门巍然矗立,门扉紧闭,门环是一双枯瘦人手,五指紧扣,指甲深深陷进青铜门板,指缝间渗出粘稠的暗金色浆液,正一滴、一滴,砸在门前石阶上,发出“嗒…嗒…嗒…”的声响,每一声都精准踩在他心脏搏动的间隙。
师哲知道这是幻境,可阴阳法眼所见,那青铜门上的锈迹、浆液滴落时溅起的微小弧度、甚至门缝里透出的、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……无不真实得令他窒息。更可怕的是,他发现自己正不由自主地向前走,一步,两步,双脚沉重如缚万钧玄铁,可身体却像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,朝着那扇门,越走越近。
“师哲!”
一声清叱如冰锥刺入耳膜,是高颖的声音。紧接着,一点碧绿星火自侧后方激射而来,不偏不倚,正撞在他眉心祖窍。那星火触体即融,化作一股清凉气息直贯泥丸,师哲脑中嗡鸣一声,眼前灰白平原轰然碎裂,青铜巨门寸寸剥落,化作无数飞灰飘散。
他猛地吸进一口幽冥冷气,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,黏腻冰冷。再看那蛟尸腹下,幽光已敛,那只竖瞳消失无踪,唯余一道细长伤口,正缓缓弥合,仿佛从未开启过。
高颖手中拈着一枚青翠欲滴的草籽,指尖微微发白:“我刚洒下的‘醒神芥子’,只够你挣脱三息。它在拖时间。”
师哲喘息未定,目光却已扫向四周。果然,那些原本匍匐在远处、被高岸土盾震退的零星人面冥蛇,不知何时已悄然游近,盘踞在众人脚边的阴影里,无声无息,蛇首微昂,瞳孔中映着同一片幽光——与方才蛟尸腹下所见,分毫不差。
它们不是被驱使,而是被“同化”了。幽光如瘟疫,在幽冥的寂静里无声蔓延。
“不是拖时间……”师哲声音沙哑,目光死死锁住那幽光最盛之处——蛟尸断裂的脊椎骨节之间。那里,灰白雾气正急速旋转,凝聚成一枚核桃大小的、不断脉动的球体。球体表面,无数细如蛛丝的幽光正疯狂抽取着周遭一切:人面冥蛇眼中幽光、高岸土盾边缘逸散的褐黄灵气、高颖指尖残留的碧色微光……甚至游乘风袖口无意泄出的一缕霜寒之气,都被那球体贪婪吞纳。
“它在筑基。”师哲一字一顿,“以幽冥为炉,以我们为薪,以那蛟蜕为胚,炼一尊‘伪王’。”
话音未落,那幽光球体猛地一缩,随即爆发出刺目欲盲的惨白强光!光中,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急速拔高、拉长,四肢舒展,脊背弓起,竟隐隐显出镇魔船桅上骷髅吹箫的姿态!只是这轮廓周身缠绕的并非箫声,而是无数嘶嚎挣扎的怨魂虚影,它们张着嘴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,只有一道道无声的波纹,如涟漪般扩散开来。
高岸面色剧变,双手猛拍地面。轰隆一声,七根粗如殿柱的玄黑石笋自众人脚底轰然刺出,呈北斗七星之势,顶端喷涌出厚重如铅的土黄色光晕,瞬间连成一片浑浊穹顶,将八人严严实实罩在其中。土光与惨白幽光相触,发出“嗤嗤”如沸油泼雪的刺耳声响,穹顶剧烈震颤,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。
“困不住!”寒秋风厉喝,冰魄寒光剑再次自囟门冲出,这一次却未化剑光,而是悬停于穹顶之上,剑尖朝下,剑身急速旋转,搅动周遭幽冥之气,竟在剑锋周围凝出一道高速旋转的白色寒漩!漩涡中心,温度骤降,连幽冥的黑暗都似被冻得凝滞。
然而那惨白人形轮廓只是微微侧首,对着寒漩轻轻吹了一口气。
没有风,没有声,可那高速旋转的寒漩却如被无形巨手攥住,骤然停顿!下一瞬,整个漩涡竟倒卷而回,裹挟着刺骨寒气,反向轰向穹顶!轰隆巨响中,高岸布下的土黄色穹顶应声碎裂,七根玄黑石笋齐根崩断,化作漫天齑粉。
高岸喉头一甜,踉跄后退,嘴角溢出一丝血线。
就在这土盾破碎、寒漩倒卷的混乱一瞬,师哲动了。
他并未扑向那惨白人形,而是足尖点地,身形如离弦之箭,斜斜射向右侧十丈外一块凸起的黑色礁岩。那礁岩表面坑洼不平,积着一层薄薄的、泛着幽光的黑色水渍——正是先前人面冥蛇首领被冻僵时,冰晶融化后留下的残迹。
师哲人在半空,右手已闪电般探入怀中,再抽出时,掌心赫然多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。粉末细腻如尘,却隐隐透出金属冷光,正是他自清宁界废墟中寻得的、被幽冥侵蚀千年的“断剑锈”。
他五指箕张,奋力一扬!
灰白粉末如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,精准落入那滩幽光黑水之中。
“嗤——!”
一声轻响,那滩黑水竟剧烈沸腾起来!水面上,无数细小的、由锈粉与幽光交织而成的银灰色符文疯狂旋转、明灭,如同无数只睁开又闭合的眼睛。这些符文甫一浮现,便如活物般沿着黑水表面急速爬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