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本身的性格,其实没有现在这么矜持温柔,注重礼节,她几乎算是五姓姐妹中,最不像贵女的贵女了。
可是,棠宝自己心里清楚,何父何母喜...
何书墨的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三下,声音极轻,却像三枚铜钉楔入寂静的夜色里。窗外寒风卷着碎雪扑打窗纸,簌簌如蚕食桑叶。他盯着薇宝耳后那粒淡青小痣,忽然想起昨夜抱过淑宝时,她耳垂上爬起的那抹羞红——同样位置,同样色泽,只是薇宝的痣是静的,而淑宝的红是活的,会随心跳起伏、随呼吸明灭。
“生火劈柴?”他低笑一声,指尖不动声色地勾住薇宝袖口半寸褪下的银线,“你师父连灶膛灰都懒得扫,倒教我劈柴?”
薇宝斜睨他一眼,手腕一翻,袖口银线如游蛇反缠上他手指:“劈不劈,随你。反正初一清晨,潜龙观山门要开七道‘迎新符’,每道符需以赤松木为引、朱砂混童子血点睛。你若不来,就由我师姐代劳——听说她前日刚收了个七岁小道童,血倒是新鲜。”
何书墨瞳孔微缩。赤松木生于伏龙山阴面断崖,采伐需攀百丈冰壁;童子血点睛更是禁忌——所谓“童子”,须是未破身、未沾荤腥、未诵《清心咒》满千遍的纯阳之体。若真让那位素来疯癫的师姐动手,怕是要把整座伏龙山的私塾孩童掳去放血。
“她敢。”他声音陡然沉下去,尾音却扬起三分笑意,“去年她偷炼‘吞日丹’炸了丹房,老天师罚她抄《道德经》三百遍。如今字还没写完,手抖得连朱砂都蘸不稳,还点睛?”
薇宝鼻尖微皱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抄经的宣纸,是我家铺子里出的‘云纹笺’。”他慢条斯理抽出她袖中半截银线,在掌心绕了两圈,“你们观里香火钱,向来由我何府账房代管。上月支取的三百两银子,买的是砚台、墨锭,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她腰间一枚残缺的青铜铃铛,“还有这枚‘镇魂铃’的修补金箔。”
薇宝脸色骤变。那铃铛是她十二岁时跌下观后断崖,被老天师用千年雷击木重铸而成,内里封着一道被镇压的阴兵怨气。铃身缺口处本该覆满金箔,可此刻却露出底下暗红纹路——那是怨气渗出的血痂。
“你动过它?”她声音发紧。
“没动。”何书墨摊开手掌,掌心静静躺着一片金箔,边缘已熔成琥珀色,“昨夜戌时三刻,铃铛自己响了七声。我循声找到后山枯井,井底有具穿魏王府校尉服的尸首,喉间插着半截断剑,剑柄缠着与你铃铛同源的雷击木丝。”
屋内烛火猛地一跳。
薇宝倏然起身,袖袍带翻茶盏,褐色水渍在桌案上漫开,像一滩将凝未凝的血。她盯着那片金箔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:“尸首呢?”
“埋在井边老槐树下。”他抬眼,眸光如淬寒铁,“棺材板上,我钉了七枚桃木钉——按《玄女葬经》,此乃镇‘假死尸煞’的规矩。可今早我去查看,七枚桃木钉全化成了黑灰,棺盖掀开三寸,里头空空如也。”
窗外雪势渐大,风声呜咽如泣。薇宝忽然转身,一把扯开自己右肩衣领——雪白肌肤上,赫然浮现出七枚细小血点,排布竟与桃木钉方位分毫不差。
“老天师……”她喉间滚出沙哑气音,“他早知道会有今日。”
何书墨沉默片刻,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函。漆印是只展翅玄鸟,鸟喙衔着半轮残月——正是潜龙观天师道脉最高密令“衔月帖”。
“他给我的。”他将密函推至她面前,“附言只有八个字:‘除夕子时,观星台见。勿带铃铛。’”
薇宝盯着那漆印,指尖微微发颤。衔月帖向来只传天师亲信,百年来不过发出三封。上一封,是八十年前楚帝登基前夜,老天师亲手交予当时还是太子的先帝;再上一封,是三百年前妖魔围攻京城,天师以自身精血为墨所书……
她猛地抬头:“他让你来,不是为劈柴。”
“自然不是。”何书墨倾身向前,烛光在他眼底燃起两簇幽蓝火苗,“他是要我替他,接住即将坠落的那颗星。”
话音未落,院外忽传来三声清越磬响。不是云庐书院晨课的青铜磬,也不是宫中报时的玉磬——那声音带着金属震颤的余韵,仿佛冰层裂开时迸出的第一道脆响。
薇宝脸色瞬间惨白:“子时未到,观星台怎会……”
“因为有人提前启了‘移星阵’。”何书墨已起身推开窗扇。漫天风雪中,伏龙山脉方向透出一线诡谲青光,如巨兽缓缓睁开的竖瞳。那光芒正正指向皇宫方向,光柱尽头,隐约可见一道纤细身影立于摘星阁顶,广袖翻飞,手中执一柄通体剔透的琉璃尺——正是厉元淑惯用的“量天尺”。
“她怎么……”薇宝失语。
“她早就算准了。”何书墨系紧斗篷束带,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,“老天师故意放出‘换天师’风声,是为逼藩王入京;厉元淑借机登上摘星阁,是为借天象之名,行夺运之实。那柄量天尺,能截取移星阵散逸的星辉,炼成‘承天箓’——只要箓成,她便名正言顺成为天命所归的‘摄政帝姬’,连安云海那厮都不得不跪拜称臣。”
薇宝突然冷笑:“可她不知道,移星阵真正的阵眼,从来不在观星台。”
“在哪儿?”
“在她脚下。”薇宝指尖划过桌面水渍,血点映着烛火忽明忽暗,“摘星阁地基,是当年老天师用九十九根锁龙桩打入地脉所建。每一根桩头,都刻着镇压‘伪帝命格’的符文。她站在上面施法,等于亲手拔掉第一根桩。”
何书墨呼吸一滞。
“所以今夜……”他喉结滚动,“她是在赌。”
“赌赢了,承天箓成,她便是楚国千年未有的‘女天师’;赌输了……”薇宝抬眸,凤眸深处寒光凛冽,“摘星阁塌,她粉身碎骨,而锁龙桩反噬之力,会顺着地脉直冲潜龙观——届时老天师坐镇的‘玄穹大阵’必然崩溃,整个伏龙山灵气暴走,云庐书院、谢府、李府……所有依山而建的宅邸,都会被撕成齑粉。”
雪停了。
风也停了。
唯余那道青光,如毒蛇般舔舐着皇宫飞檐上的琉璃瓦。何书墨忽然解下腰间佩剑,剑鞘上雕着半卷《山海经》图纹——正是他初入朝堂时,厉元淑亲手所赠的“镇邪剑”。
“这把剑,”他指尖抚过剑鞘上“穷奇”二字,“原本该斩妖魔,如今倒要先劈开自家的屋顶。”
薇宝怔住。
“你去观星台。”他将剑递向她,“老天师要你接的不是星,是阵。用这把剑劈开观星台第七重穹顶,露出底下北斗七星图——那里藏着移星阵真正的枢机‘摇光锁’。我回皇宫,抢在厉元淑引动最后一道星辉前,毁掉她手中的量天尺。”
“为什么是我?”薇宝攥紧剑鞘,指节发白,“你明明更清楚阵法!”
“因为只有你能让老天师信。”何书墨转身走向门口,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,“他给你铃铛,不是为镇怨气,是为锁命格。你身上流着古家血脉,天生能承‘北斗真煞’——摇光锁一旦开启,煞气灌顶,